史湘雲聞言,心裏甜蜜之極,大眼睛轉了轉,又道:“環哥兒,真要她們去做繡工啊?還要一天勞作六七個時辰?”

賈環莫名道:“她們自食其力,有什麼不對嗎?”

史湘雲遲疑了下,道:“自食其力是對的,可我總覺得,她們去做繡工,會不會太委屈了?”

賈環眉尖一挑,呵呵一笑,看向寇如意,道:“你覺得委屈嗎?”

寇如意情商極高,自然不會說錯話,忙屈膝一福,道:“不委屈,能得清白身,已是三世修來的福氣。焉敢貪心不足?”

賈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就聽林黛玉道:“環兒,還有若水姑娘和可兒姑娘!

她們都極會作詩的,你可不能讓她們去做勞什子繡工……”

賈環忙笑道:“好說好說,林姐姐開口自然沒問題……”然後就見史湘雲柳眉倒豎,怒火萬丈的瞪眼過來。

賈老三,你娘希匹!

一旁贏杏兒看到這一幕,真真忍不住撫掌大笑,懷裏居然還摟着一個嬌俏的花魁……

賈環忙救火,賠笑道:“別急別急,你也一般,剛纔只是玩笑……

另外,若只撈她們幾個出來,這種小事,我都不稀得去做。

這點動靜,也是我賈環做的事?”

“那你想怎樣?”

薛寶琴捧哏道。

賈環衝她擠了擠致謝後,正色道:“我聽說,落入青樓的女孩子,除了一部分是採買過來的外,還有許多是坑蒙拐騙來的,是不是?”

徐妃青似猜到了什麼,眼神隱隱激動,點點頭,道:“是,尋常百姓,縱然實在活不下去了要賣女兒,也可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鬟,何苦賣到那見不得人的火坑裏去?

所以,極多姊妹,都是被偷騙而來的。

清倌人從小就要進樓裏學習妓藝,這些人要求資質要高,顏色要好,所以更多是被偷搶而來的。”

賈環聞言點點頭,對林黛玉、史湘雲等人道:“你們都想救她們吧?”

林黛玉史湘雲等人面面相覷,點點頭……

賈環一拍掌,笑道:“那好,我就將她們都救出來。”

“噗!”

贏杏兒剛吃了口酒,就悉數噴出,驚詫的看向賈環,道:“環郎,你要把那些姑娘都搶出來?秦淮妓家可着實不少人呢。”

賈環呵呵笑道:“今兒算是有大收穫,正愁操辦女兒街的人手不夠,尋常女子應付不來這種事。

沒想到瞌睡來人送枕頭!”

贏杏兒想了想,啞然失笑道:“你還真會想,不過,也不失爲一種法子。

只是……你怕是要讓某些人驚掉下巴。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你這下江南的第一把火燒的也忒邪門了些。”

賈環哈哈得意一笑,道:“總不燒一把火,那些人反而睡不着覺。”

說着,眼神又落在林黛玉、史湘雲等人身上,道:“人我搶回來後,你們可要負責管起來。”

林黛玉傻眼兒了,道:“那……那得管多少人?我怕是做不來……”

接收一兩個花魁也就差不多了,真要管幾十上百個……那她成什麼了?

老鴇?!

連一向好強的史湘雲都不說話了。

她亦有自知之明。

賈環哈哈一笑,道:“別怕,我會給你們找幾個好幫手的。”

“幫手,誰?”

林黛玉問道。

薛寶釵面色隱隱有些異樣,她許是以爲賈環要她給林黛玉打下手……

賈環呵呵笑道:“幫手就是今兒陪你們的這幾個。

所謂可憐人必有可恨處,這話雖然絕對了些,但人心總是難測。

咱們今兒救了那些人,有不開眼的,說不定還覺得咱們多管閒事。

給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

你們面皮薄,拉不下臉來訓斥,說不得還會氣着自己。

這幾個正好可以幫你們……”

徐妃青等人無不暗自翻白眼兒,好似她們麪皮多厚一般……

不過,心裏也無不震動。

老天爺,大人物到底是大人物,出手就要捅破天!

她們心中隱隱激動,想見證傳奇……

薛寶琴弱弱問道:“環哥兒,不是救她們出來,與她們清白自由身麼?怎地還要管教?”

賈環看傻子一樣看着薛寶琴,道:“讓她們做苦力呀,咱總不能白乾吧?”

“啊?”

薛寶琴當真了。

賈環呵呵笑道:“我們若不幫她們謀條生計活路,她們怕會更慘。”

薛寶琴登時醒悟過來,“哦哦”了兩聲,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

賈環笑了笑後,道:“那就這般說好了,我這就去撈人,回來後你們自行分配。

哪些要分給姐姐手下織繡局裏做繡工的,哪些是會算賬的,可以幫忙管理查賬。

哪些懂得胭脂水粉,綾羅綢緞的,可以到女兒街上當夥計或者掌櫃……

這女兒街不止在金陵會設,江南其他省地也會設立。

人手永遠都不會夠用。

尋常女孩子,哪會做什麼?

等人找來後,就在慈園裏,你們先演練演練……”

徐妃青聽的糊里糊塗,只聽明白似乎這位貴爵是想找她們來做事,當夥計掌櫃?

她弱弱問道:“那女兒街,是什麼?”

賈環呵呵一笑,對贏杏兒道:“你給她們說說吧,我去幹活,活動活動筋骨。

外面的人一個個都忙的跟什麼似得,我也不好老閒着。”

贏杏兒哈哈笑道:“去吧,回來後這慈園就該改名女兒國了。想想京裏的人聽到信兒後的模樣,我就高興。”

賈環乾笑了兩聲,浮想了下那位聽聞此事後咆哮的樣子,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帶上小幺兒轉身就跑。

他答應過她,有機會帶她闖蕩江湖。

今晚,就是最好的時機。

兩人還沒出門,就聽贏杏兒的聲音遙遙傳來:“駙馬,你就說受今兒這十二姑娘的舉報,不忍江南黎庶受害,特調兵揭此惡事!

可不要昧下這十二個丫頭的功勞……”

賈環頭都沒回,高高舉起手,豎起大拇指。

徐妃青、燕弱水等人的面色卻同時鉅變,經此一夜,她們除了緊跟着這些惡男奸女外,天下之大,再無她們容身之處。

……

ps:前章那首帝王詩最早出自李世民,獨坐井邊如虎形,柳煙樹下養心精。春來唯君先開口,卻無魚鱉敢作聲。

但太祖十六歲寫的那首感覺更霸氣些。

另外,大家端午節快樂。 等賈環帶着小幺兒出去後,畫舫內的氣氛再次一變。

連林黛玉等人都明白過來,贏杏兒方纔之言,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自此之後,江南的秦淮酒家,怕要將這十二人恨到骨子裏。

看到面色雪白,默然流淚的十二花魁,衆人都心生不忍。

然後就聽到贏杏兒淡淡啞質的聲音傳來:“既然剩下的都是女孩子了,你們這一套還是收起來吧。

若哪個當真還當不夠這花魁便直言,本宮讓你們生生世世都做花魁。”

此言一出,十二花魁眼中瞬時沒了淚水,花容失色的將面上的淚痕都拭去。

哼了聲後,贏杏兒招手將林黛玉喚上高臺,道:“林妹妹仔細瞧瞧她們面上的神色,看看有沒有什麼發現。”

林黛玉莫名,一雙靈動的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原本只覺得似沒什麼,都是一張欲語還休,委屈不敢言的表情,眼神悽婉……

可隨之就點醒過來,她們這些模樣,卻都太像了些!

縱然都受了委屈,可每個人的委屈模樣都應該是不同的。

譬如她們,她自己若是受了委屈,那模樣定能心疼死環兒……

念及此,林黛玉忍不住彎了彎脣角……

但若是雲兒受了委屈,肯定怒目相視,斷不會白白忍受。

寶丫頭呢,多是面無表情……

“噗嗤!”

林黛玉想想薛寶釵受委屈時的神色,竟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旁贏杏兒見之搖頭輕笑,道:“你真真是跟環郎學壞了,滿肚子的小心思。”

林黛玉回過神,不好意思道:“哪有……”

贏杏兒側目相視,林黛玉也知道撒嬌撒錯了對象,歉意的抿嘴一笑。

贏杏兒笑道:“可看出什麼名堂了?”

林黛玉道:“好奇怪,她們……若水姑娘,你們的神情怎地都是一般哩?一模一樣!”

底下燕弱水聞言面色微變,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贏杏兒拉着林黛玉讓她坐在身邊,道:“林妹妹可知,爲何世上男兒,多喜歡逛青樓楚館之地?哪怕家中嬌妻美妾成羣,依舊留戀風塵之所。”

林黛玉蹙了蹙眷煙眉,道:“杏兒姐姐,環兒就從不去那些地方哩。”

贏杏兒無奈撫額,道:“他是個例外,除了他以外。”

林黛玉咯咯一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神色卻有些小得意。

贏杏兒覷視之:“你心裏是不是以爲,因爲別的男人家裏的女孩子都沒你好?那些青樓楚館裏的女孩子也沒你好,環郎纔不去的?”

被說破心思後,林黛玉俏臉大紅。

贏杏兒見之,大笑起來,笑罷道:“怪道他最喜歡你,是一樣的心思。”

說着,她指着身邊和下方那十二個花魁,道:“這些姑娘,自幼學習的,就是怎樣討男人歡心,怎樣讓男人留意,記住。

所以,她們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經過訓練出來的。

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會讓男人覺得賞心悅目。

再回家看看家裏那些妻妾,一個個只會女紅做飯,可不就成了俗不可耐的黃臉婆?

但是,她們身上的這種雅緻,並非是真雅緻。

用環郎的話說,都是套路。

所以你現在看她們的神色,全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般。

男人通常不會發現這些,所以一個個被迷的五迷三倒,拋家舍業的往她們帷帳裏鑽。

咱們女孩子家,卻要明白是怎麼回事。

若連咱們都被這一套給哄騙了去,豈不成了笑柄?”

這番話,說的真真如刀子般,將這十二花魁身上的皮,連同血肉一起剝離下來。

方纔的驚恐若還有七分表演的成分,此刻她們是真真的怕了。

看着臺上那個指點迷津的女孩子,發自內心的恐懼。

原來,這就是公主!

林黛玉等人也都變了臉色,再看那十二個花魁,一瞬間有了紅粉骷髏的感覺。

她們,似乎也不是好人哩……

贏杏兒見達到了效果,神色舒緩下來,呵呵笑着挑起了身邊花魁的下巴,道:“若想得到人的尊重,首先要學會尊重別人。

若想脫離賤籍恢復清白身,你們就把之前學的那些妓家手段都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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