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都知道滄浪雪諾死於阿真之手,而阿真是為了傾夜才殺的滄浪雪諾。萬沒料到會在此處與滄浪紅相遇。東王派來的領航者,竟有兩位滄浪家的人,而滄浪氏與大夜皇朝有怨仇則是眾所周知。幾人彼此對望一眼,不禁揣測起東王的用意。

滄浪紅望了一眼傾夜,又悄悄瞥了一下滄浪青,主動解釋道:「我本想遠離江湖,獨自浪跡海上。然而,開啟湮魂陣勢必會令別處的通冥師有所感應,本家兄長滄浪青知道有同族來到結界之外,便向北海傳來了訊息。我獨自漂游,生存艱難,收到訊息后便來到了東海。既然青哥效忠東王,所以我也就拜在東王麾下了。」

滄浪青見滄浪紅對傾夜十分恭謹,略有不滿,臉色很不好看。

滄浪紅料到族兄會不滿,面露赧色,抬起頭來,卻見傾夜靜靜地注視自己,耐心地聽她講話。就這樣對上傾夜的目光,滄浪紅不自覺地臉頰一紅,忙又低下頭去,道:「大人,我……不會為那件事……」因有滄浪青在場,滄浪紅似有難言之語,吞吞吐吐。

傾夜溫聲道:「我知道了。」

傾夜明白,滄浪紅的意思是,她無意為叔父滄浪雪諾報仇。

滄浪紅更沒想到傾夜對自己說話會如此溫和,在此之前,她一直非常畏懼傾夜,總覺她清冷淡漠、高高在上。此刻與之近距離對話,鼻端漂浮著來自她身體的淡淡芬芳,耳中聽著她溫和的話語,早已不是豆蔻年華的滄浪紅竟突然像少女般局促羞澀起來,忙道:「大人,請、請隨我到裡面來。」轉身急忙向艙內走去。

玉樓等人也十分納罕,為何傾夜會對滄浪紅如此溫和。

西風起初微覺詫異,隨後便明白了幾分,無聲地一嘆。

錦瑟望著滄浪紅的背影,只覺她比先前清瘦了許多,想必浪跡海上的日子並不好過。然而,滄浪紅離開海霸時,還有一條小船,倘若連一條船也沒有的話……

傾夜也在望著滄浪紅的背影,她的目光,自從見到滄浪紅,便從沉靜變得多了幾分憂鬱。錦瑟見傾夜目光明明落在滄浪紅身上,卻又好似看的不是她,心中不由隱隱一痛,默然念道:蕭真,你又漂泊在何處? 滄浪兄妹駕船全速航行,駛了大約半個時辰,海霸在眾人的視野中愈漸縮小。

西風立在船舷凝望海霸。雪千尋走到西風身邊,默默握住她的手,一起看著海霸,現在,那裡就只有冥兒孤零零一個人。

「風大,怎麼不到艙里去?」西風向她溫柔淺笑。

「西風,海霸對你說了什麼呢?」

「唔,」西風見旁側沒有外人,便道,「它說自己是中立的。」

雪千尋道:「原以為它只是個智力低等、知覺麻木的巨獸,從沒想過會因為多相處了些日子,就能與它建立友誼。可是現在聽到它特意聲明自己的中立,還是有些失落呢。」

西風笑容更深了幾許,道:「為強調自己是非常堅定的中立派,它最後還補充了一句:我偏不告訴你們,小影子帶走了你們想找的東西。」

「……」雪千尋怔住了。

恰在這時,伊心慈走了出來,招呼兩人道:「快到艙里來,滄浪紅說,船要下潛了。」

「下潛?」西風和雪千尋相視,不約而同地喃喃。

西風、雪千尋、伊心慈回到船艙,同傾夜、錦瑟、玉樓、何其雅聚攏在一處。

整條船微微震動起來,從窗望出去,只見從船兩側緩緩升起弧形的牆。眾人心道,莫非要將整條船密封,以便潛入水下?一邊想著,仔細瞧了瞧,竟發現那「牆」上有年輪,原來是木質。然而,卻不是尋常的木材。

雪千尋看清后不由驚奇道:「看起來像聖琅木。」

玉樓道:「唔?果真是聖琅木。怕也只有聖琅木才足以承受海水的侵蝕和壓力。」

何其雅道:「可是眼前這這板材,非得是兩三人合抱的聖琅木才能製成。聽我兄長說過,天下最後一棵聖琅樹在夙沙堡家的聖琅峰上。而那一株也不及一人的合抱粗。」

錦瑟道:「沒衝破小終結海之前,我們都不知道天下有多大。」

木牆繼續上升,眾人聽得頭頂傳來咔嚓一聲響,知道兩面弧形木牆已經咬合。而兩面木牆對應著船艙兩側的窗戶,各有一個圓形視窗,那窗中鑲嵌著透明的類似水晶的東西,已經打磨光滑如鏡,透出外面的景物。

伊心慈訝然道:「從沒見過如此大塊的白水晶。」

眾人心中唏噓不已,想來,結界內外是大有迥異。

雖然船的左右各有一個窗口,艙里還是昏暗了許多。玉樓、何其雅不約而同地移至前後兩處門口。前面通往駕駛艙,後門則是他們進來時的入口。不一刻,船完全潛入水下,艙里成了漆黑一片。

雪千尋忽然什麼都看不見,忙握住西風的手,道:「好黑。」

西風順勢將她拉到自己懷裡,輕輕環住。

錦瑟聽到伊心慈的呼吸聲稍微不平穩,知她緊張,便走到她身邊,手扶在她後背,使她安心。便在這時,錦瑟忽覺衣角被人一扯,回首,聞到了傾夜的淡淡馨香。

「嗯?」錦瑟向傾夜輕輕發出疑問,以為她是有事。

「沒事。」傾夜淡淡道。手卻始終揪著錦瑟的衣角,不放開。

眾人能感覺得到船是一邊下潛一邊前進。行了兩刻功夫,船已潛到很深的海里。從窗口望去,漸漸可以看到些微光,隨著深度的增加,那些光亮越來越多、越來越近,原來是形形□的深海生靈。

眼前美輪美奐的一幕幕,令眾人放鬆了心情。驀地,一條五彩斑斕的長魚悠悠掠過窗口,它發著淡藍色的熒光,把周圍一群不起眼的小扁魚都照得亮麗了起來。

傾夜忽然輕輕「唔」了一聲。

錦瑟回首望著她。光線很暗,只能隱約瞧見她白皙的面容,即使看的不清,也好像能想象得出傾夜此刻的樣子,錦瑟不自禁地浮上笑容,柔聲道:「怎麼了?」

傾夜的氣息吐在錦瑟耳畔:「那種小扁魚,肉質異常鮮美。」

「那又如何?」錦瑟道。

傾夜便趁無人瞧得清,更靠近錦瑟,壓低聲音:「我會烹飪這種魚。」

發光的長魚游遠,艙內又變得漆黑一片。

錦瑟知道傾夜幾乎貼到了自己的臉頰,卻不閃躲,微微仰首,在傾夜耳邊極輕極輕地道:「乖,你真能幹。」

彷彿預見到傾夜不淡定的表情,錦瑟滿意地笑了起來。柔柔的鼻息拂過傾夜的下頜,讓傾夜覺得又暖又癢。恰在這時,一個巨大的熒光水母升到窗前,柔和的白光照在緊密靠近的兩人臉上,她們一下子便看到了彼此的神情。

也許是以為絕對不會給人看到,傾夜的神色來不及掩飾,竟是流露出從未有過的天真,好像很不好意思,又好像有些嗔怪,此外,還夾帶一些歡喜。錦瑟望著她,忽然沒了最初逗弄促狹的意味,那抹邪魅的取笑漸漸變成了溫柔款款的淺笑。

水母慢悠悠地從窗前遊走。錦瑟的笑容也隱入了黑暗。然而,那個瞬間,傾夜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暖意,此生,從來不曾有過方才那一剎的甜蜜滿足。而錦瑟那不經意間流露的溫柔目光,則將從這一刻起,深深地銘刻在她的心底。

眾人望著窗外絢爛多姿的海底世界,時不時地感慨驚嘆,談論點評。起初,大家甚是興奮愉快。航船的下潛速度很快,過了約莫一個多時辰,船已下潛了將近三百里。船艙並不甚寬敞,到這時,眾人已經漸覺氣息沉悶,呼吸不適。而隨著航船越潛越深,強大的水壓給整個航船帶來巨大的壓迫力,眾人能夠清晰聽到時時傳來的吱呀聲響。最初的興緻漸漸被擔憂所替代。

伊心慈越發不安,憂聲道:「東王的居所難道是在海底么?她為什麼要把我們送到如此深的海下?」

何其雅心道:「此刻若是有個什麼差錯,全艙的人勢必葬身海底。如若滄浪青等三人是東王派出的死士,那麼他們的死,實在太物超所值。」何其雅出身開朝帝王家,也見多了他們何家培養的死士,因此很容易想到這一層。然而,他見伊心慈忐忑不安,便沒把心中所想說出口。

錦瑟卻道:「別擔心,東王不會殺我們。」

「錦瑟何以如此肯定?」伊心慈忙問。

錦瑟心道:東王怎麼可能不見傾夜一面就讓她死?口裡卻只淡淡道:「因為她是東王。東海領域的一方霸主,不可能連這點氣度也無。」

兩人正說著,忽聽雪千尋輕呼一聲:「瞧,下面有燈光。」

眾人急忙靠近窗口,一望之後,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玉樓第一個感嘆道:「天啊!這海里怎麼會有一座城?」

只見那座城整個被流光溢彩的巨大水晶罩罩住,城中燈火通明,可見內中樓宇屋閣重重林立。隨著航船越來越接近那座城池,其中建築的細節也逐漸清晰,它們有些同內陸的建築風格相似,有些則大為迥異,卻俱都宏偉考究。整個城池的布局亦是井然有序,顯然是經過縝密規劃之後方才建成。

此時此刻,眾人才深切感悟海上的一方霸主為何要稱之為王。擁有這座海中華城的東王,無異於一個小國之君主。

還在眾人來不及對這座奇迹之城發出更多的感嘆,那座城竟在他們眾目睽睽之下緩緩移動起來。緊接著,每個人都幾乎停止了呼吸,不約而同地認出了托起這座城池的東西的形狀:「海霸!」

傾夜曾經提及,海霸的背心五行屬火,年復一年,其熱度會持續上升。待海霸長到五千歲,背心會熱到連它自己也難以忍耐,便只有沉入海底,之後再鮮少浮出。

毫無疑問,眼前便是一隻年齡超過五千歲的海霸,而它的體積,足有水月宮的那隻海霸的四倍大。

眾人念及此,不由相視苦笑。

原以為東王見到他們的海霸,便瞠目結舌、大開眼界、奉為至寶,卻不曾想她早已擁有一座更龐大更豐饒更瑰麗的海下浮城。一在海底,一在海面,兩者若是皆得,東王便可縱橫馳騁滄海。

玉樓聳了聳肩,道:「看來東王是打算向我們狠狠炫耀一番了。」

錦瑟一笑:「喜聞樂見。」

西風道:「不虛此行。」

雪千尋早已被那座宏偉華麗的城池吸引,歡喜道:「接受這場賭約,實在大大值得。」

何其雅及時潑冷水:「看來是絕對不能耍賴了,否則跑都跑不掉。若是不小心贏了的話……恐怕還更得對東王恭敬小心呢。」

伊心慈雙手合十:「這便要看東王的氣度了。」

眾人正說著,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雷致程挺胸疊肚地立在門口,板著一張臉,沉聲道:「此乃東王治下的主城——琉璃城。待我通稟東王一聲,便可進城。」說完,轉身傲然而去。

大概是因為到了自家主上的羽翼之下,雷致程的底氣猛然間充足了許多。尤其當他念道「東王」二字的時候,神色甚是自豪傲慢。由此可見,那個東王,絕非她隨口自稱的「我是海盜」那麼簡單。

當船靠近琉璃城港口的時候,艙中的空氣已經悶得令眾人感覺快要窒息。眾人從窗戶望出去,見正對自己的是一個標有巨大「戊」字的閘門。港口外拴著數條船隻,有大有小,看來派出這樣大小的船隻來迎接他們,也是東王預先算計妥當的。——剛巧讓他們不那麼舒服,但又不至於使他們憋悶到虛弱不堪。

戊字閘門緩緩開啟,滄浪青駕船駛入。艙中人聽得閘門關閉的轟隆之聲,以及海水被排出的汩汩之聲。待水流出一半,船浮了起來。緊接著,與戊字門相對的方向又傳來閘門開啟的聲音。同時,罩住整條船的弧形聖琅木板緩緩收起。

滄浪青、滄浪紅和雷致程一起從駕駛艙走出,帶領眾人出艙上「岸」。

眾人剛剛走上城港,忽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諸位,請隨我來。」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赤色虯髯的漢子立在面前,正是紅鬍子。然而,他們每個人都是目光銳利,幾乎在同一時刻,發現了紅鬍子與之前所見的不同:在他兩個耳孔里,各塞了一顆小小的紫色水晶。

作者有話要說:傾夜你這是想表明自己是位賢妻嗎?

傾夜:哼,這是拿美食誘惑我家小瑟瑟。 雪千尋瞧著紅鬍子耳中所嵌稜角分明的紫水晶,心生好奇。然則貿然開口談論終究顯得不甚禮貌,便拉過西風的手,在她手心劃了幾個字:「他不嫌硬?」

西風望著雪千尋笑眯眯的臉龐,輕輕搖了搖頭。她知道,自從紅鬍子那日離去,雪千尋便一直擔心他的安危,此刻見紅鬍子安好,雪千尋似乎終於放下心來。然而,有些事,卻不能一味瞞著雪千尋,即使很殘酷,也需要讓她面對。便翻過她的手掌,劃了三個字:「他已死。」

雪千尋輕鬆的笑容登時消失,然而,內心再是震驚,卻也沒有失態地驚呼出來,只是靜靜望著紅鬍子,默然心痛。

「殭屍么?」雪千尋迅速在西風掌心划字。

「行屍。」西風用同樣的方式作答。

滄浪青見西風和雪千尋從入城起便執手同行,此刻見她二人竟然又親密地拉著對方的手撫來撫去,眼中不禁流露出怪異之色。

滄浪紅了解西風的實力,知道她凈化龍吻之後,靈力更是超出常人幾百倍,如此近的距離,想必不難察覺出紅鬍子不是活人。加之雪千尋不擅掩飾的神情,滄浪紅很快便猜到她二人是在交流紅鬍子的事。只是滄浪紅本性柔和,並不點破。

雷致程卻是語出尖刻:「既然發現了,為何還要偷偷摸摸在手心划字?」

西風道:「既然閣下率先攤開此事,何不多加一些解釋?說說,紅鬍子是因何被殺?」

此語一出,最震驚的莫過於玉樓、何其雅和伊心慈,這三人萬沒料到紅鬍子已死。

雷致程嘴角一扯,冷笑道:「被製成行屍的死者,死前若有見血,則必須以金石封住其致命傷口。東王將封血石嵌在他顯眼之處,便是沒有隱瞞諸位的意思。尤其,你們當中還有一位屍巫。」

傾夜道:「可是東王親自動手?」

見此傷口,很像是東王以其獨有的鋼絲劍,貫穿了死者的雙耳。

雷致程道:「沒錯。東王肯親自處決紅鬍子,一則敬他元老身份,再則乃是因他個人如此請求。」

「他究竟做錯了什麼?」伊心慈道,心中不免想到紅鬍子那晚所透露的信息。

雷致程嘆道:「東王並未說他有錯。」

「那為何殺他?」雪千尋忙問。

雷致程道:「昨日,當著眾人之面,紅鬍子問東王,是否可以看看她的眼睛。東王答曰:可以,但是會死。」

「他是看到了?」雪千尋喃喃。

幾人不禁在心中思忖:紅鬍子之死看似並非因為泄密。那麼,紅鬍子來訪之事,東王究竟知不知道?

但聽雷致程道:「紅鬍子看過東王的眼睛之後,很震驚、很釋然,也很圓滿。臨死前,他連呼:果然!果然!」

錦瑟心想:「果如紅鬍子所言,東王殺人也是殺得直率。」開口對雷致程道:「依閣下所述,紅鬍子死前無懼無怨,這樣的死者,饒是做成了行屍,也沒有多少值得屍巫利用的戾氣。看來東王是決意不肯現身了。」

雷致程先前並未留意錦瑟,此刻才發覺她非同一般的冷靜睿智,眼中流露出幾分讚許之色,道:「你說的不錯。從現在起,紅鬍子便為東王的代言者。他在,便代表東王在。」

西風道:「所以說,現在就算是東王親自迎接我等入城了?」

雷致程道:「你們是東王最為禮遇的貴賓。其他客人都無福享此殊榮。」

玉樓道:「怎的還有其他客人?」

雷致程道:「是東海和北海的幾個海盜團。」

「他們來做什麼?」

「爭海霸。」雷致程淡淡道。

「是東王邀請他們么?為何?」

雷致程道:「這是海上的規矩。那個海霸,系無主之神獸。它在北海現身,最後來到了東海。是故,東海與北海的海盜皆有資格爭奪。先前人們敬畏凡界之主,不敢明搶。現在聽聞凡界之主肯將海霸押做賭注,有龍族霸王的海盜團,自然要來參賭。不過,」雷致程微微一笑,「不論競爭多寡,最終贏得海霸者,非我東王莫屬。」

玉樓道:「看來,當初之所以將賭期定在三日之後,是為了等候其他的賭家,尤其是從北海遠道而來的海盜。」

西風道:「我倒是對別家的賭注有些興趣了。」

雷致程道:「放心。雖說世上再難有與海霸相提並論的寶物,但諸位賭家既然敢來參賭,便不會拿尋常的珍寶做注。你們雖贏不了東王,若能贏得一些別家的押注,也很不虛此行。」

西風悠悠道:「東王以什麼做注?」

沉默半晌的紅鬍子抬手向四處指了指,道:「諸位不妨隨意挑選。」

西風道:「比如整座琉璃城?」

紅鬍子毫不猶豫:「當然可以。」

雷致程與滄浪青彼此對視一眼,譏誚地冷笑。

眾人便知東王果真有必勝的把握,不論許以什麼賭注,其實都不會被贏走。不過,既然東王引導,眾人便開始注意琉璃城的環境。

這座琉璃城,建築眾多,而人煙稀少。照明之物非是火燭,而是一種雪白的夜明珠。這種高亮而美麗的珠子,若是拿去內陸,一顆便可能價值萬金,而在這琉璃城中,此珠彷彿成了尋常之物,竟然隨處可見,把整座城照得總如晨曦初曉的那一刻。更奇者,在這海下封閉的孤城裡,空氣竟然十分清新,他們不由地四處找尋,不知又是有什麼寶石抑或仙草在發揮奇效。幾人瞧了半晌,寶石仙草沒找到,卻漸漸發現那些建築的端倪來。從風格來看,琉璃城的建築有兩種十分顯著的區別。一種與內陸建築系出一脈,端莊厚重、吊腳飛檐;另一種則冷峻尖削、瘦骨嶙峋,有種不可遏制的向上的動勢和動感。這是顯而易見的。然而,仔細瞧來,眾人忽然發現幾乎所有建築看起來都年代久遠。尤其後者,多有殘缺、水蝕之痕,想必它們不僅歷史更為悠久,而且曾經遭受戰火侵襲。很可能籠罩整座島嶼的琉璃罩都曾被打破。

幾人對視一眼,何其雅率先開口:「這是座古城?」

錦瑟忽然想起了什麼,對傾夜道:「這個琉璃城,難道就是那個消失的島國——琉璃國?」

傾夜道:「很有可能。」

史書有云:西海有活島,無草木、多金石。其民擅煉金。築琉璃以圍其島,千年不懈,終密全島。人曰「琉璃國」。后漂移不知所蹤。

錦瑟曾受傾夜特許,在天藻樓的第一層和第二層翻閱過大量書籍,其中便有記載了琉璃國的史書。

西風出身貴族夙沙世家,府中藏書千萬,也曾讀過關於琉璃國的史料。忖了忖,道:「琉璃國在一千五百年前就消失了。後來又有關於另一個重大史事的記載,如今聯繫起來看,似乎說的也是這個琉璃城。」

傾夜道:「你說的可是武帝出海滅寇之事?」

西風道:「正是。《正本史》云:花氏皇權神授。然,經歷了數千年,期間也有數段動蕩之期。武帝前後的時代也曾面臨諸侯割據、反王四起的境況。後來武帝力挽狂瀾,不僅平息了內陸的叛亂,還出海追剿逃亡的反賊。書上未提『小終結海』與『結界之外』,但卻有一處寫道:征服失落活島。」

雪千尋望著琉璃城中截然不同的兩種建築,若有所悟,道:「這些與我們內陸相似的建築,很可能是武帝征服此島之後的產物。」

伊心慈不由嘆道:「這位武帝可真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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