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偷.窺的即視感,好刺激!”

“你們注意主播的目光,看他那色.情的凝視。”

蘇格拉底相悖論:“主播,你在看什麼?是不是衛生間那隻毛絨玩具出現問題了?”

我拿着秀場手機,水友們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場景:“這個遊戲已經開始了四十分鐘,我剛纔看到衛生間浴缸裏,原本下沉的毛絨熊竟然浮出了腦袋。”

天線寶寶死於謀殺打賞超級驚悚直播間1元寶:“我要看!我要看!”

江城老司機:“同好奇。”

畢竟是直播,水友們的願望我都會盡可能的滿足。

“外面很黑,我儘量試試吧。”我將櫃門的縫隙推大,然後把陰間秀場手機伸出櫃子,正好把鏡頭露出:“能看見嗎?”

我耐心看着水友的彈幕,耳朵一動,忽然聽到水花滌盪的聲音。

公寓內的死寂被打破,我眯着眼睛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衛生間。

“水龍頭我特意擰緊,這聲音不太自然。”

運用判眼,我緊緊盯着衛生間最深處的浴池。

光線太暗了,我也不知道是水面在動,還是那個毛絨熊在動。

極深的陰影裏,似乎有什麼東西醒了過來。

水流的聲音變大,更讓我驚訝的是,沉在水底的毛絨熊還在不斷上浮。

醜陋的腦袋完全漂在了水面上,我隨手用紅線縫補的地方也都已經裂開,裏面發黴變質的棉絮灌入浴缸的水,黏糊成黑黑的一團,其中夾雜的幾條紅線就好像血絲一樣,看起來十分滲人。

“跟車禍現場似得。”

我靜靜觀看,隨着時間推移,毛絨熊玩具大半個身體都浮出了水面。

“老天啊,我在它肚子裏裝了那麼多白米,它是怎麼從水裏浮上來的?難道這玩偶真的活了過來?還是說屋子裏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鑽進了玩偶身體裏?”水流似有似無的聲音,好像一隻無形的手,在這極度安靜的情況下,撥動着我的心絃,讓我時刻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

又過了五分鐘,毛絨熊整個身體都浮在了水面上,衛生間裏沒有一個人,浴缸裏也只是一池死水。

可是,那個渾身被刀子割的滿是口子的毛絨熊,就這樣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它的身體好像被人擺弄,那一雙黑色鈕釦做成的眼睛歪歪斜斜的盯着某一個地方。

我不敢大聲喘息了,判眼注視着毛絨熊的身體,看着它像是在水流帶動下晃動,耷拉在胸口的腦袋慢慢轉動,醜陋讓人惡寒的臉忽然對準了我所在的方向。

黑色鈕釦充當的眼珠子,好像一下子發現了我!

“呯!”

一聲脆響突如其來,那把插在毛絨熊脖子上的水果刀從破布中掉出,落在了浴缸裏。

我被嚇了一跳,趕緊收回目光。

“它看見我了?”心跳好不容易纔恢復正常,“我竟然會被一雙鈕釦做成的眼珠嚇成這樣?這個夢境有點不一般啊!”

將陰間秀場手機抽回來,我把櫃門輕輕拉上,只給自己留下一絲縫隙。

“遊戲還有一個多小時才結束,照這樣發展下去,局面恐怕會失控。”此次直播沒有元辰神煞干擾,我使用桐槡符進入的應該是葉冰的淺層夢境纔對,可我現在經歷的一切,乍一看都跟葉冰扯不上關係。

“又出岔子了?難道我進入的不是葉冰的夢境?”其實是不是葉冰的夢境到無所謂,我就怕自己進入的不是淺層夢境,而是就算自殺也無法清醒過來的中層夢境!

“應該不會。”事到如今,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情緒穩定後,我又繼續隔着櫃門縫隙查看外面的情況。

“怎麼又變暗了?”一愣神的功夫,再向外看,原本就昏暗的客廳變得更加漆黑,那臺年代久遠的電視似乎出現了故障。

屏幕閃動,一會完全黑屏,一會又開始播放黑白畫面,忽閃的冷光將整個客廳都照得十分詭異。

“真不敢想象,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就在這樣的環境下,連續進行了多次遊戲,就是一個正常人也會被逼瘋啊。”我躲在櫃子裏,大致能揣摩出夢境主人當時的心情,害怕、恐慌、不安,以及一絲期待。

目光從客廳移動,看向衛生間。

幽深的黑暗裏,似乎有東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對勁啊!好像少了什麼東西。”我眼睛猛地睜大,直直的看向浴缸平靜的、沒有一絲漣漪的水面!

“那個毛絨熊呢?!”

一瞬間不可言狀的恐懼將我包圍,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體,目光第一時間先看向自己周圍。

狹窄的組合櫃裏並沒有多出什麼東西來,我不由自主的抱緊了身邊發黴的被子,身體蜷縮在一起,眼神變得更加專注。

“玩偶是不是又沉下去了?”我瞪大眼睛隔着縫隙偷看,一直等到電視屏幕恢復黑白畫面,我才藉着微弱的亮光看清楚了衛生間裏的場景。

在衛生間最深處,蓄滿水的浴缸盪出幾個小小的漣漪,在距離浴缸不遠的地方,殘留着一條清晰的拖拽出的水漬!

而那個醜陋的、渾身都是刀口子的毛絨熊,此時此刻,正趴在衛生間門口!

它動了!

空氣中似乎多了些許涼意,我屏住呼吸,判眼一刻不離的盯着它。

“它自己從浴缸裏爬出來的?”我的視線慢慢開始移動,最後凝固在毛絨熊殘破的左手上,那裏有一團紅線胡亂纏在一起,而在紅線當中竟然還裹着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我的心“咯噔”跳了一下,回想遊戲步驟,我之前去找毛絨熊時,先是對它說了一句找到你了,而後將水果刀刺進了它的脖子。

現在它爬了出來,它來找我,會不會也要將刀子刺入我的身體?

這個夢境遊戲充滿了陷阱,我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

“這真的是個淺層夢境嗎?爲什麼我感覺它帶給我的壓力比元辰神煞操控的噩夢還要大?”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客廳裏唯一的光源,那臺老式電視機再一次黑屏了。

屋子內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總感覺……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動。”完全的黑暗,判眼似乎也失去了效果,我純粹憑藉直覺在推斷:“不行,這個遊戲玩到最後很可能真的會出事,在不能確定這是淺層夢境,還是中層夢境的情況下,決不能冒險。”

若在淺層夢境中死了就直接從夢中迴歸現實,可要是在中層夢境中被殺死,意識很可能就會被流放到深層夢境當中。

“不能再拖下去了,趁着還沒出事,直接結束這個遊戲吧。”我回想遊戲規則中強行結束遊戲的方法,端起放在腿邊的水杯,將一口鹽水含在嘴中。

又苦又鹹,我差點一口吐出來,不過爲了能結束遊戲,我只好強忍,一手拿着陰間秀場手機,一手端着水杯,身體前傾,趴在櫃門處,等待時機。 如果中途反悔,需要在嘴裏含一口鹽水,主動去找絨毛玩偶,先把杯子裏的水潑在它身上,再把嘴裏的水吐到它身上,大喊三聲‘我贏了’,遊戲纔算正常結束。

我回想這個步驟,眼睛輕眯,按照規則來結束遊戲看似簡單,但真要做起來其實並不容易。

首先要確定毛絨熊的位置,假如它真的能夠自己移動,僅這第一項就很難做到。

玩過捉迷藏的人都知道,躲藏的一方決不能被扮鬼的一方發現,也就是說,我要在毛絨熊還未發現我的時候,先找到它,然後完成潑鹽水和吐鹽水這兩步才行。

誰先找到誰,這很關鍵。

屋子就這麼大,對於躲藏一方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優勢。

現在擺在我面前的就只剩下兩個選擇了,第一等待毛絨熊找到這裏,在它打開櫃子之前,潑灑鹽水;第二我離開櫃子主動去找它!

“當初夢境主人是怎麼做的?”我嘴裏含着鹽水,臉色很差,有些拿不定主意。

身體靠着櫃門,目光透過縫隙,我注視着漆黑的屋子。

大約十幾秒後,客廳的電視屏幕閃動幾下,又恢復黑白畫面,淡淡的冷光映照着牆壁,慘白的光反射在茶几上。

“它跑哪去了?”

視線在屋子內掃了一圈,我嘗試了各種角度,終於有了發現。

“它在書房的木板牀下面!”破爛的身體,拖出一道長長的水漬,絨毛打結貼在地板磚上,白米和沒掏乾淨的棉絮混雜在一起,順着崩裂的刀口子往外流出。

毛絨熊的腦袋正對着牀下,它的脖子被我捅了一刀,半掛在肩膀上,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

“它是在看向牀底嗎?”我驚出一身冷汗,自己一開始也考慮過藏在牀下面的。

“要不要現在就出去?”我心裏十分糾結,嘴裏含着鹽水,苦澀的味道折磨着我,舌頭已經麻木。

和外面未知的恐怖和那個詭異的毛絨熊比起來,這櫃子成了我唯一的庇護所。

狹窄逼仄的環境帶給我一種特殊的安全感,它就像一個隱祕的囚籠,不能改變死刑犯的命運,但是卻可以拖延危險到來的時間。

躲在櫃子裏,我心臟跳的越來越快,必須要做出決定了,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趁着毛絨熊還沒有找到我,先下手爲強!

我端着水杯的手臂上繃起條條青筋,自己已經很少這麼緊張過了。

伸手,輕推櫃門,可還沒等我把櫃門完全推開,那該死的電視機忽然又黑屏了!

什麼都看不到,視覺完全失去了作用,一片漆黑之中,我只感覺房間裏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地板上快速爬動!

它過來了!它一定過來了!

所有的勇氣全都被擊潰,我根本不敢在這個時候離開櫃子,反手將推開到一半的櫃門合上,身體向後,靠着組合櫃內壁,閉着嘴,劇烈吸氣。

“電視第一次黑屏,直到恢復,中間間隔的時間很長,可第二次間隔的時間就變短了,這是夢境在故意針對我?還是想要讓我看到什麼東西,所以加快了進程?”我很快冷靜下來,剛纔那一幕把我嚇得不輕,差點一口將嘴裏的鹽水都給嚥了。

“這難度完全不像是淺層夢境,可我入夢時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啊?難道是因爲楚門先我一步入夢,提前攻略了淺層夢境?這也不對啊,我和他的入夢方式完全不同,這又是一個封閉式夢境,應該只是抽取出夢境主人部分記憶構造出的唯一性夢境纔對。”

此時我也顧不上看直播間水友的彈幕,身體儘量遠離櫃門,以防不測。

視覺失去作用,可我的其他感官依舊敏銳。

我調整呼吸,側耳傾聽,詭異的安靜中忽然出現了水珠滴落的聲音。

“滴答、滴答……”

好像是從客廳傳來的,聲音剛開始離我很遠,在客廳繞了半天,漸漸開始朝臥室的方向逼近。

“水滴聲?”我想起毛絨熊身後長長的一條水漬,心臟好像被揪了起來似得,提到了嗓子眼。

越來越近,最後進入了我所在的臥室!

時間好像變慢,每一秒都很煎熬,我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傾斜上半身,慢慢貼向櫃門。

將眼睛湊到門縫那裏,我猶猶豫豫,生怕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又或者自己剛靠近,一把水果刀就會刺入門縫當中。

我睜大了眼睛,入目的只有一片濃郁的黑暗。

“視覺完全被幹擾,現在就算那個毛絨熊趴在櫃子另一邊跟我對視,我也看不到它。”我心生悔意,早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一地步,我就該提前把一些帶有特殊味道的東西塗在毛絨熊身體表面好了。

“後悔也沒有用。”我嘴裏含着鹽水,表情扭曲,努力控制自己呼吸的節奏。

“外面沒有任何光亮,如果我把秀場手機對準門縫,或許能夠看清楚櫃門外的是否存在其他東西,不過這樣一來,手機亮光也會將我的位置暴露,太冒險了。”

就在我思索的時候,客廳裏的電視屏幕閃動了幾下,黑白畫面再次浮現。

微弱的光,點亮了我的希望。

“太及時了。”我手指搭在櫃門上,本想慢慢推開,可目光透過門縫,猛然看了驚魂一幕!

破舊的毛絨熊正趴在臥室門口,它身上的紅線已經崩斷,絨毛和線頭纏在一起,裹着那把我曾插進它脖子裏的水果刀。

腦袋歪斜,幾乎快要和身體分開,一半向前滾出,還有一半被破布和棉絮連接在一起。

“它真的找來了。”

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這鬼東西不同於我之前見過的一切,現在我就連它是不是鬼都說不清楚。

“等下次電視關掉,恐怕它就會直接趴到櫃子前面來!”我從不會心存僥倖、抱有天真的幻想,這也是我能活過這麼多次直播的原因之一。

“不能給它靠近的機會。”一旦電視關掉,屋子會進入一種完全漆黑的狀態,我的視覺會受到限制,對方卻如魚得水,此消彼長之下,局面會變得非常危險。

我已經察覺出來,毛絨熊每次位置發生改變,都是在電視黑屏的時候。

“現在它已經爬到了臥室門口……”如果我不想在完全的黑暗中和這個怪物遭遇,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趁現在,外面電視機沒有黑屏,立刻出手,結束這個遊戲。

扣着門縫的手指開始用力,我眼睛緊盯毛絨熊,端起水杯。可這個詭異的夢境就好像有人在操縱一樣,我還沒完全推開櫃門,客廳裏的電視機忽然又黑屏了!

“槽!又是這樣?!”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夢境中的種種變故似乎都是在牽引着我,讓我按照夢境主人當時的選擇去做,我一旦準備改變遊戲進程,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變故。

“這真的只是個淺層夢境?”

端着水杯,我在黑暗中被心底的恐懼折磨着。

“玩偶是不是已經爬到了櫃子外面?”

“它是不是正隔着縫隙在偷看我?”

“又或者它已經進入到了櫃子裏?”

死刑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刑執行的過程。

恐懼在發酵,我恨不得馬上推開櫃門。

“呯!”

櫃子外面傳來一聲輕響,好像是水果刀掉在了地板磚上,我仔細傾聽,奇怪的是屋子裏忽然變的極爲安靜,連水滴的聲音都不見了。

在恐懼的折磨中,我足足等待了幾分鐘,漫長的黑暗才結束,什麼都沒有發生,那個毛絨熊好像沒有找到我。

“櫃子這麼明顯的地方,它不可能錯過啊?”電視屏幕再次發出亮光,我不再猶豫舉着水杯,直接推開櫃門。

臥室裏到處都是水漬,但是卻看不見毛絨熊的身影。

“它去哪了?我要在它找到我之前,先找到它才行!”

我邁步走出櫃子,目光一掃,臉色突然變得一片慘白…… 滴答、滴答……

水珠墜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的眼睛溢滿恐懼,牢牢盯着面前的地板磚,上面殘留的水漬看似毫無規則,但是仔細看能夠發現,那是歪歪斜斜的幾個字。

“我找到你了!”

恐懼好像一條毒蛇沿着我的脊柱爬入大腦,我頭皮發麻,打了個寒顫,還沒等做出反應。

一滴冰涼的水從房頂滴落在我的後頸上,脖子好像生鏽的齒輪,一點點扭動,我擡起頭看向身後。

組合櫃頂部的木板被撬開了一塊,那隻可怕的毛絨熊此時半邊身體都已經鑽到了櫃子裏!

殘破的左手露在外面,它的腦袋已經裂成兩半,前半部分反掛在後背上,似乎卡在了組合櫃頂部的缺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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