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對於這次從南洋歸來的船隊,周重卻再一次組織人手準備迎接,這倒不是因爲奇拉瓦那些歐洲工匠,而是因爲這支船隊的航程是南洋商會航程最遠的一次,而且也是南洋商會第一次派人到達印度,以前商會的船隊最遠也只會到達馬六甲城,很少會穿過馬六海峽,所以對於這次意義重大的航行,無論是周重還是那些貨主們,都十分的重視。

也正是因爲如此,所以周重組織人手迎接的事情也十分順利,剛把這個消息散發出去,無論是否參與了這次航行的貨主,他們大都也趕到碼頭觀看,畢竟這支船隊的安全歸來,標誌着南洋商會的航線又向外拓展了許多,日後他們的貨物也能運到印度去,得到的利潤自然比以前更多。

當奇拉瓦一家乘坐的船隻緩緩的停靠在港口時,所有歐洲工匠都聚集在甲板上,打量着眼前這個他們將要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同時他們也對碼頭上準備迎接他們的人羣感到十分的好奇,一邊觀看一邊小聲的商量着什麼。

“父親,你快看那邊。那些人舞動的是什麼怪物。看起來真有趣!”茜拉小姐站在父母的旁邊。歡呼雀躍的指着碼頭上一片空出來的地方,那裏許多人身穿綵衣,兩個或多個人配合在一起舞動着兩種她沒見過的動物,前面還有人舉着綵球敲打着樂器,看起來十分熱鬧。

還沒等奇拉瓦回答女兒的問題,旁邊的若望神父卻搶先笑道:“哈哈,美麗的茜拉小姐,那邊是大明舞龍舞獅的隊伍。一般只有重大的節日或是迎接重要的客人時,明人才會拿出這樣熱鬧的節目,當初我與納德教士來到大明時,可沒有這樣的待遇,看來周公子對你們的到來真的十分歡迎!”

“原來這叫舞龍舞獅,說起來那個兩個人舞動的動物的確很像獅子,那個長長的像蛇一樣的動物,應該就是龍了,但這種龍好像和我們歐洲傳說中的龍並不一樣,真是奇怪?”茜拉聽到若望神父的解釋。有些明白的點頭自語道。

不過旁邊的若望神父聽到茜拉的話,卻不由得開口提醒道:“茜拉小姐。中原人對待龍的態度與我們截然不同,他們對龍是十分崇拜的,甚至相信自己的祖先也與龍有關,所以茜拉小姐日後在與中原人交往時,最好不要對龍有太多負面的評價,否則這可能會讓他們不高興,進而影響到你在大明的生活!”

對於若望神父的好心提醒,身爲父親的奇拉瓦對他表示了感謝,不過這卻讓茜拉對中原地區的人情風俗提起了興趣,當下纏着若望神父問了好多問題,比如中原人都吃什麼?他們平時喜歡什麼?男女結婚又是怎麼樣的等等問題,幸好若望神父爲了傳教,對中原的人情風俗做過大量的調查瞭解,這纔沒有被茜拉回倒,不過即便是這樣,若望神父還是被茜拉問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搞的頭大無比。

幸好這時船隻終於要靠岸了,若望神父船上的船長劉濤請他與自己一起下船,這才讓若望神父擺脫了茜拉小姐的糾纏。船長劉濤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他不但是這若望神父這艘船的船長,同時也是這支船隊的管事,整個船隊都要聽從他的指揮。

說起來這個劉濤原來並不是南洋商會的人,而是周重在掌管南洋商會後,開始四處招聘有航海經驗的船長,劉濤本來在一個小商會的船隊裏任船長,因爲和商會有了矛盾,所以纔來到南洋商會幹活,由於他本人經驗豐富,而且還讀過幾本書,在海上懂得觀星定位,因此很快得到周重的重用,這次更是單獨指揮一支船隊出海。

周重接手南洋商會之前,南洋商會的船隊力量大損,一些有經驗的船長和周海一起葬生在大海里,只剩下孫通手下的那些人,之後周重擴張商會的實力,光靠孫通手下的人自然不行,而且船隊是商會的主要力量,周重也不可能把船隊的重要位置都交給孫通的人,於是他除了招收一些普通船員外,同樣也招聘了許多像劉濤這樣有經驗的人擔任船長等職務,這樣一來,船隊中孫通的影響力也就降低了許多,對此孫通也早有預料,畢竟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他倒也沒說什麼,更何況周重依然十分信任他。

碼頭上的周重看着劉濤帶着船隊中的重要人物一起下船,其中就有若望神父,而且他這時也看到了船上站着的那羣歐洲人,這讓他是喜出望外,當下笑着走上前迎接劉濤等人,特別還與若望神父親熱的交談了幾句,並且告訴他教堂已經建好了,而且教堂旁邊原來的村子已經變成一個熱鬧的小鎮,這也更方便他們傳教,聽到這個消息後,若望神父高興的臉都笑成一朵花了。

站在船頭的奇拉瓦一家這時也看到了周重,當下他們也是十分驚奇,其中茜拉小姐更是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道:“天啊,難道那個正在和若望神父說話的年輕人就是僱傭父親的人,可是對方也太年輕了吧?”

“看樣子應該就是這位年輕的先生了,不過茜拉你一會要注意一下,也許對方不喜歡別人說他太過年輕!”奇拉瓦這時也開口道,不過他也沒忘提醒女兒不要在意對方的年齡,因爲這可能會惹得對方不高興。

“好了,我知道了,父親你真囉嗦!”茜拉有些不滿的道,父親提醒自己不要在意別人的年齡,但他卻老是把自己當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說起來自己的年齡可能比下面那個年輕人可能還要大一些,當然知道什麼話可以說什麼話不可以說。

很快周重就與第一撥下船的人打過招呼,緊接着他身後的那些貨主們就一擁而上,這些貨主都有貨主在船上,而且他們也派了自己的人跟着船隊而行,現在船隊平安歸來,他們也想確認一下自己的貨物賣的怎麼樣,派去的人是否安全等等。

對於這些貨主,身爲船隊管事的劉濤自然要負責招呼,他會告訴這些貨主們的交易情況,以及從南洋運回來的貨都在哪條船上,然後安排他們登船查看,等到這些貨主們查看完後,他們還要對劉濤這位管理者進行評價,這是南洋商會對劉濤這些管事們的一個管理機制,若是一個管事無法讓貨主們滿意的話,那麼日後很可能會影響到他們每年的大紅包。

看到大部分人都被劉濤和船上運回來的貨物吸引過去,周重也在若望神父的引見下,見到了剛剛下船的奇拉瓦等人,不過這些歐洲工匠卻還都不會說漢語,頂多也就是在船上剛剛學了幾句,說話的發音十分蹩腳,因此周重簡單的說了幾句歡迎的話,然後讓若望神父做翻譯,同時也讓對方幫自己介紹了一下這些人。

另外周重也注意到奇拉瓦一家,一來奇拉瓦是若望神父重點介紹的人,而且對方造船大師的身份也讓周重十分看重,有了奇拉瓦的加入,自己也就能造出更大更快的海船,二來奇拉瓦也是唯一一個帶着家眷來的,特別是那位美麗的茜拉小姐,也讓周重感覺眼前一亮,雖然現在大明的男人可能無法欣賞歐洲的美女,但對來自後世的周重卻不是問題,能夠在大明這個時候見到一位帶有地中海風情的美女,這讓周重也感覺是一件十分奇妙的事。

當然初次見面,周重也不可能只盯着美女看,當下他十分熱情的歡迎奇拉瓦這些人的到來,而且他還親口保證,之前若望神父給他們開出的報酬,自己也都會給他們兌現,而且他們在雙嶼港也將過上富足美好的生活。

聽到周重的親口保證,這些遠道而來的歐洲工匠們終於完全放下心來,同時開始對日後的生活充滿了憧憬,而這時劉濤那邊也安排的差不多了,於是周重就讓若望神父帶着奇拉瓦這些一起趕到商會,這裏已經準備好了盛大的酒宴,大家好好的慶祝一番。

不過周重可能是太高興了,竟然忘了一些最基本的東西,比如東西方文化上的一些差別,納德教士倒是知道這一點,但他忙於火炮的改進,因此根本沒出席這次迎接的宴會,結果自然也沒有人提醒周重,所以當奇拉瓦這些歐洲人趕到商會赴宴時,就出現了一些小差錯,最後讓周重也吃了一點苦頭。 接風的酒宴安排在南洋商會的駐地,因爲參加酒宴的人太多,光靠大廳肯定坐不下,所以大廳裏只坐了一些船隊的重要人物,一般人都坐到外面的空地上,反正現在還不算太熱,放上桌子椅子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就行了。

周重爲了表示自己對奇拉瓦這些歐洲工匠的重視,特意將他們也安排到客廳裏,他們一共有五十四人,一下子坐了七大桌,因爲語言和習俗不通,周重也沒讓其它人陪着,只是讓若望神父暫時先招呼他們,等自己這邊忙完了再來給他們敬酒。

不過很快周重卻發現問題了,那些歐洲人都是坐在客廳的右邊,但是就在他們剛坐下,與他們臨近的一些桌子的人卻都不約而同的把桌子向外移了一下,拉開了與那些歐洲人的距離,而且酒桌上的人大都是船隊的人,按說他們在船上相處這麼長時間,大家應該都認識,在喝酒這麼熱鬧的事上,總該有人去敬杯酒纔是,但事實上卻沒有一個船隊的人去,甚至一些敬酒的人還會刻意的遠離那些歐洲人會的地方。

看到這種情況,周重也有些奇怪,當下趁着別人不注意的時候,他用肩膀碰了一下旁邊的劉濤,然後低聲問道:“怎麼回事,你們船隊的人怎麼好像不願意靠近和你們一起回來的歐洲工匠們?”

聽到周重的話,劉濤卻好像聽到什麼笑話一般,低下頭笑了好一會,最後這才強忍着笑意道:“東家,剛纔在碼頭的時候我見您已經和那些歐洲人說過話了,當時您就沒感覺有些不對?”

“不對?什麼不對?”周重當時只顧着高興了,根本沒顧的上注意其它



“這裏!”只見劉濤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東家您真的沒聞到什麼?”

“鼻子?”周重聽到這裏臉上也露出思索的表情。同時回想起剛纔在碼頭上與奇拉瓦這些人見面時的景象,結果很快他就起來,當時在與奇拉瓦這些人面對面說話時。他好像聞到一股惡臭,不過當時碼頭上的風大。他心中也只顧着高興,再加上碼頭上也經常有捕魚船的來往,他以爲是哪條漁船上的腥臭味被剛吹過來,因此也並沒有在意,現在經劉濤這麼一提醒,這才發現那股惡臭的來源好像是從奇拉瓦這些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我靠!想起來了!”正在疑惑的周重忽然想起來歷史上的記載,大明這個時期剛纔是歐洲的中世紀。在這一時期好像歐洲人是不洗澡的,而且這種風俗習慣並不僅僅是某一部分人,而是整個歐洲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所有人全都不洗澡,這種不洗澡的風俗持續了幾百年,所以這段時期的歐洲也被歷史上稱爲“千年不洗的歐洲”。

說起古代的歐洲,後世的中國人可能很快就會想到乾淨的城市、整潔的男女、風度翩翩的紳士、衣着華麗圓裙的女子,不過這些印象都是來自於歐洲人自己拍攝的影視。真實的古代歐洲,確切的說是黑死病後的中世紀,整個歐洲卻是骯髒的一塌糊塗,街道上滿是糞便和污水,人們衣着邋遢。即便是上流社會的所謂紳士和淑女,在他們華麗的外衣下,卻是一具充滿着污垢和蝨子的肉體。

說起來歐洲號稱繼承了羅馬文明,但是他們卻沒有繼承羅馬人的衛生觀念,羅馬人一天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洗浴,但是中世紀的歐洲人卻大部分都是數年甚至一生都不洗澡,哪怕是那些衣着光鮮的貴婦,她們一年能洗上兩次澡,就可以算是整個上流社會最愛乾淨的人了。

之所以造成整個歐洲都不洗澡的情況,這主要是因爲當時歐洲的醫學界認爲,水會降低人體對疾病的抵抗力,這對於當時依然籠罩在黑死病威脅下的歐洲人來說,是絕對不能容忍的,所以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普通百姓,除了食用水外,他們儘量避免自己身體的任何一部分碰觸到水,甚至連洗臉、洗腳都被大部分人所拋棄,更別說是洗澡了。

對於水的恐懼,使得整個歐洲變得骯髒無比,而且後來隨着教會的加入,更爲這種不洗澡的行爲找到了信仰上的依據,骯髒的身體被人們認爲更容易接近上帝,甚至教會還有過指令:對於那些好人,尤其是年輕人,應該基本上不允許他們沐浴。

甚至有位虔誠的女信徒,曾經向別人炫耀自己已經十八年沒有洗過臉了,這讓她認爲自己是最純潔的人。同樣,聖亞伯拉罕50年不洗臉,不洗腳。 九轉傳奇 聖西蒙任蠕蟲在他潰爛的傷口上拱動而從不清洗。 超能少女 亨利四世的母親一輩子不洗澡,卻被冊封爲聖女阿涅絲。

醫學上的誤解以及宗教上的愚昧,使得歐洲人對待自己的個人衛生方面糟糕之極,甚至在不少人看來,只有某些特殊的病人才需要洗澡,那些經常洗臉的男人,則會被人們認爲是娘娘腔或小白臉,沒有什麼男子氣概。

當然了,若是常年不洗澡的話,身體上肯定會散發出一種噁心的氣味,雖然歐洲人的衛生觀念發生了扭曲,但他們的鼻子倒還能分辨出香臭,爲了掩蓋自己身上的惡臭,歐洲的上流社會對香料的需求大增,同時這也間接促進了歐洲人對東方的渴望,因爲東方出產他們急需的香料



想到上面這些,周重也不禁臉色發白,他終於知道自己在碼頭上聞到的是什麼味道了,那是人身上長年累月不洗澡散發出來的惡臭,雖然商會裏的船工也是長年累月在海上跑,同樣也沒有條件洗澡,但周重敢打賭,就算是身上最髒的船工,恐怕也比不上那些歐洲工匠,否則他們也不會主動把自己的桌子移開,好讓自己離那些歐洲人遠一點。

那些船工經常在海上跑,有時補給跟不上時,他們也會吃一些變質發黴的食物,喝一些變臭的淡水,對於他們來說,恐怕一般的臭味根本就不算什麼,但是現在奇拉瓦那些人聚在一起時,散發的氣味卻讓那些船工們退避三舍,由此可知那種味道絕對可以與後世的臭氣彈相比了。

周重身邊的劉濤與前來敬酒的人喝了兩杯,然後坐下來看着周重依然看着那邊的歐洲人發呆,當下接着笑道:“東家,正所謂‘出海三年,母豬變貂蟬’,您看那邊的那位茜拉小姐,雖然長的與咱們中原女子不同,但卻臀圓胸大腰肢纖細,一看就知道是個好生養的,要是放在平時,有這麼一個美人兒上船,船上那幫畜生早都瘋了,但是自從這位茜拉小姐上了船,船上的卻沒有一個敢靠近的,就是因爲受不了對方身上用香粉也掩蓋不了的怪味。”

聽到劉濤的話,周重也不禁大爲汗顏,他本來以爲身爲女孩子的茜拉小姐會好一點,但沒想到竟然也是一樣,不過想想也不奇怪,畢竟對方成長的大環境就是如此,自然認爲不洗澡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估計她對自己身上的怪味恐怕也早就習慣了。

就在周重正在胡思亂想之時,卻見若望神父笑呵呵的走了過來,然後低聲對周重道:“周公子,大家都對您的盛情款待十分感激,您看是不是現在過去與大家說幾句話,順便喝幾杯拉近一下感情。”

若望神父在大明呆了一年多,現在說話做事越加的像是一個大明人了。不過周重聽到他的話後卻是一臉的苦笑,早知道這些歐洲身上的氣味如此恐怖,他就讓若望神父代表自己招待他們就行了,可是之前他在碼頭上已經把話說出去了,現在若望神父又親自來請,他又怎麼能說不去?

想到這裏,周重也不禁輕嘆一聲,扭頭看了看對方一眼道:“若望神父,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你帶來的這些人改變原來的生活習慣,比如洗一洗澡什麼的?”

若望神父聽到周重的話,再看看他滿臉無奈的表情,也立刻明白了周重的想法,只見他大義凜然的道:“對不起周公子,在我們看來,不清洗身體是對主的虔誠,我身爲神父,更不可能勸說他們放棄對主的虔誠!”

對於若望神父的拒絕,周重也並不感到意外,畢竟歐洲的教會對不洗澡的行爲是十分鼓勵的。不過緊接着他又想到一件事,當下扭過頭對着若望神父聞了聞,然後很是奇怪的問道:“若望神父,怎麼你的身上這麼幹淨,我也根本聞不出什麼味道,難道你們教會不讓信徒們洗澡,但是教會裏的神父卻可以洗澡?”

聽到周重的問題,只見若望神父卻是挺起胸膛,一臉肅穆的道:“周公子誤會了,我們教會中的人也是不能洗澡的,也只有懲罰那些罪人時,纔會用冷水倒在對方身上,我身爲多明我會的會長,對於教會的誡律也一向十分遵守,在來大明之前,我已經有十年沒有洗過澡了,不過在剛來大明時,每次還沒等我們傳教,那些大明的百姓就捂着鼻子跑開了,最後我與納德教士商量了一下,爲了天主的榮光早日傳播到大明,我們也就開始了洗澡,相信主會原諒我們的!” 看到若望神父竟然把洗澡也扯到宗教的信仰上,周重卻是心中鄙視,若是像若望神父那樣多年不洗澡也是對主的虔誠,那麼他們那位天主的口味也未免太重了,很難想像住着一羣一輩子沒洗澡的人的天堂會是什麼樣子?

帶着對天主教會的怨念,周重端着酒杯與若望神父一起向歐洲人那邊走去,畢竟人家是客人,而且又是自己高價請來的工匠,周重身爲主人,無論如何也要去敬幾杯酒,否則就太失禮了,所以就算他心中萬般不願,卻也只能強忍着走過去。

果然,周重距離客廳東邊的那幾桌還有十幾步時,鼻子中就傳來一股難聞的惡臭,這種惡臭應該是混合了體臭、腳臭、汗臭等種種臭氣,可以說十分的獨特,周重一聞之下立刻分辨出來,這正是之前自己在碼頭上聞到的那種臭氣。

若僅僅只是惡臭也就罷了,可是現在這股惡臭之中又夾雜着酒氣與飯菜的香氣,甚至周重還聞到一絲香料的味道,想必應該是海倫夫人和茜拉小姐身上抹的香粉,這種香氣與臭氣夾雜在一起的古怪味道衝擊着周重的味覺,讓他一時間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割掉。

頂着讓人作嘔的味道,周重好不容易走到奇拉瓦這些人酒桌前,然後只見他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道:“各位,歡迎大家來到雙嶼港,做爲南洋商會的主人,我在這裏代表商會敬大家一杯!”

若望神父將周重的話翻譯了一遍,結果奇拉瓦等人立刻也端着酒杯站了起來,然後與周重一起喝下這杯酒。只是許多人不習慣白酒的味道。一個個被嗆的直咳嗽。惹得客廳裏的其它人是哈哈大笑。

不過這些歐洲工匠們一咳嗽,卻是苦了周重,因爲他發現隨着這些人的咳嗽,空氣中陡然間多了一股難以忍受的口臭,說起來歐洲人對於口腔的保護還十分落後,頂多就是在吃飯後用布片擦一下牙齒,這就使得很多一張嘴就是一口爛牙,年輕人還好一些。一般上點年紀的歐洲人都是滿嘴焦黃的牙齒,甚至連幾百年後的英國伊麗莎白女王也同樣是滿嘴的黑牙。

好不容易把這股口臭強忍過去,這時周重卻見眼前的歐洲人爲了緩解白酒的辣味,開始大口的吃菜,只是周重剛纔並沒有注意到,這些歐洲人並不會用筷子,至於刀叉一來宴會上沒有準備,二來這時歐洲人雖然已經有人使用叉子,但是歐洲的教會卻認爲,吃飯時用手接觸食物。可以表達對主的感恩,因此現在的大部分歐洲人都和印度人一樣。吃飯都是用手抓。

比如周重眼前的奇拉瓦等人,他們無論吃什麼都是下手直接抓來就吃,不過中原的菜式豐富多樣,許多菜都是湯湯水水的,結果這些人不但手上沾了油污,甚至連身上臉上也吃的全都是油,就連海倫和茜拉母女也同樣如此,在周重眼中看來很是野蠻粗魯,絲毫不像後世電影電視裏的那種淑女模樣。

周重本來還想說上幾句,不過看到眼前如此震撼的一幕,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站在那裏很是有些尷尬。幸好這時那位茜拉小姐可能看出了周重看向他們目光中帶着的異樣,當下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很是好奇的問道:“#%#¥#¥……”

對於茜拉小姐問的這一段話,周重只能肯定對方說的不是英語,至於是哪種語言的前身他根本分辨不出,幸好旁邊的若望神父及時翻譯道:“周公子,茜拉小姐說她看出你有些驚訝,是不是因爲他們吃飯時不用筷子,而是用手抓着吃飯感到十分野蠻?”

周重聽到這裏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這位吃的滿臉油光的茜拉小姐竟然如此敏銳,連自己心中的想法都能看出來,不過他卻是急忙否認道:“茜拉小姐誤會了,我只是因爲酒量不太好,剛纔又多喝了幾杯,所以現在每喝一杯都十分難受想吐……”

周重說到這裏時,發現茜拉小姐用一種十分清澈的目光看着自己,這讓他忽然有種編不下去的感覺。另外隨着茜拉小姐的靠近,使得周重聞到一股很重的香粉味,混合着本來的那股惡臭怪味,讓他感覺格外的刺鼻,甚至真的有一種想吐的感覺。

人喝酒之後絕對不能想嘔吐的事,否則最後真的會吐出來,周重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他在惡臭與刺鼻的劣質香料的雙重刺激下,再加上這些歐洲人油膩膩的雙手在眼前晃動,這讓他越來越想吐,而且怎麼忍也忍不住,最後只見他對旁邊的若望神父急匆匆的道:“神父,你先幫我招呼一下大家,我出去一趟!”

周重說完立刻快步的離開客廳,等到他衝到門外時,立刻長長的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不過這時胸腔中的那種噁心感並沒有減少,結果這一口氣還沒出來,肚子裏吃下去的東西一下子就噴了出來,當下他再也顧不得許多,扶着外面的柱子大吐物吐起來,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人薰的吐出來,雖然有喝酒的緣故,但更多的還是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歐洲人所散發出來的可怕味道。

好不容易等到周重把肚子裏的東西吐光了,然後又幹嘔了好一會兒,這才感覺好受了許多,這時只見他扶着腰站直身子,剛想讓下人送杯水給自己漱口,卻沒想到旁邊竟然有人已經將水準備好了,並且送到他面前道:“周公子,喝口水漱一下吧!”

“謝謝!”周重本能的接過水道謝,不過緊接着他立刻反應過來,扭頭一看卻發現竟然是若望神父,這讓他頗爲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有勞若望神父了!”

不過讓周重沒有想到的是,若望神父聽到他的話卻是笑着解釋道:“周公子誤會了,其實並不是我要來給你送水,而是茜拉小姐發現了你的異樣,所以就拉着我給公子來送水了!”

若望神父說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後,這時周重這才發現,原來在距離若望神父身後十幾步的一根柱子那裏,身材苗條的茜拉小姐站在柱子後面,露出的半張臉上紅撲撲的,看向他的目光中好像還帶着幾分歉意。

“茜拉小姐這是怎麼了,爲什麼站的那麼遠?”吐出來之後,周重感覺腦子裏清醒了許多,但卻猜不出茜拉小姐爲什麼要躲在柱子後面。

只見若望神父聽到周重的話後,雙手一攤有些無奈的道:“茜拉小姐已經知道您不喜歡他們身上的味道,也明白您嘔吐的原因,所以她擔心自己身上的味道薰到您,這纔不敢自己上前,甚至還委託我給您送水漱口。”

周重沒想到茜拉小姐竟然早就看透了自己,這讓他也不禁有些尷尬,畢竟自己身爲主人卻因爲客人身上的味道而嘔吐,而且還被客人當場抓住,更加糟糕的是對方竟然還是個少女,能有什麼比這種事更加失禮的?

不過同時周重也爲茜拉小姐的善良和細心十分感動,當下對着她露出一個尷尬而感激的笑容,然後主動走過去道歉道:“實在不好意思,周某太失禮了!”

看到周重主動走過來,茜拉小姐本能的向後縮了一下身子,長這麼大,她一直都是別人眼中的寵兒,不但長的漂亮,而且家世也不錯,可是沒想到來到傳說中的大明後,自己遇到的第一個同齡人竟然因爲自己身上味道而嘔吐,這讓她第一次有了自卑和害羞的感覺,甚至她也有意與周重保持距離,免得對方再被自己身上的味道薰到。

“周公子太客氣了,都是我們的生活習慣問題,讓周公子受苦了!”茜拉小姐依然躲在柱子後面,很是害羞的說道,當然她的話是由若望神父翻譯給周重的。

“哈哈哈~,這個……”周重剛想說自己尊重對方的生活習慣,但卻感覺說這些話有些虧心,所以最後只好乾笑了幾聲沒有說什麼。

其實這時周重發現,自己與茜拉小姐單獨站在一起時,雖然對方身上的劣質香粉味道依然十分刺鼻,但卻比剛纔在大廳中好多了,畢竟大廳裏的那些歐洲的工匠都是男人,而且也用不起香料,所以簡直就是一個個人形生化劑,這些人形生化劑坐在一起可不是一加一等到二那麼簡直,他們彼此身上的臭味並不相比,最後混合在一起絕對能超乎所有人的想像,自己就是第一個受害者。

看到周重的表情,茜拉小姐也猜對方肯定對他們這種不洗澡的習慣很不贊同,當下只見她十分真誠的對周重問道:“周公子,我想請問一下,以我們現在的樣子,若是在大明這裏生活的話,會不會遭到別人的嘲笑?”

聽到對方這個問題,周重也不禁有些爲難,若是自己說實話,他擔心會傷到人家小奶孃的心,若是說假話,但事情卻是明擺着的,以他們不洗澡的習慣,日後不但會受到別人的嘲笑,而且雙嶼港的人恐怕也不會有人願意和他們這些歐洲人交往,畢竟沒有人願意和一個臭氣沖天的人交朋友。 (?)

面對茜拉小姐清澈的目光,周重雖然知道說實話可能會傷害對方的自尊心,但卻又不想因爲自己的謊言給對方日後的生活帶來麻煩,所以只見他點了點頭道:“茜拉小姐,雖然這樣很不禮貌,不過說實話,你們的這種習慣真的讓人無法接受,而且你們日後要在雙嶼港生活,這就免不了與人交往,若是你們不改變原來的習慣,恐怕真的會讓別人暗中嘲笑!”

對於周重如此直白的實話實說,旁邊負責翻譯的若望神父卻是面露難色,一來他覺得這些話有些傷人,二來他存有一份私心,就是不想茜拉小姐這些教徒改變這種對主表達虔誠的習慣,因此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照實翻譯?

看到若望神父臉上的表情,周重卻是笑了笑對他又道:“若望神父,你和納德教士爲了傳教改變了原來不好的習慣,但是茜拉小姐這些天主教徒若是不改變習慣的話,那麼會讓周圍大明百姓認爲,你們天主教徒都是一幫從來不洗澡的骯髒傢伙,你覺得這樣下去的話,你們還有可能在大明將天主教傳播出去嗎?”

“這……”周重的話直指若望神父最擔心的地方,這讓他先是一愣,緊接着只好無奈的將周重對茜拉小姐說的那些話如實翻譯,並且在後面又加上自己的一些話,告訴她大明這裏的觀念與歐洲不同,他們不但平時經常洗澡,而且在一些重大的祭祀等活動時,也要清洗自己的身體。可以說這已經是大明禮儀的一部分。現在連他自己也開始遵從這一禮儀。所以若是茜拉小姐日後想要在雙嶼港更好的生活,最好也聽從周重的建議,改變原來不洗澡的習慣。

讓周重沒有想到的是,茜拉小姐聽到自己的話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露出一種高興的表情說了很長一段話,甚至讓若望神父都無法及時的翻譯。

等到了好一會兒,周重這纔看到若望神父苦笑着對他開口道:“周公子,茜拉小姐說她不喜歡自己身上的味道。但是她的父親和母親從小就禁止她洗澡,除了宗教的原因外,奇拉瓦夫婦還擔心洗澡會削弱女兒身體的抵抗力,從而因爲生病而夭折,另外茜拉小姐還說,她最近的一次洗澡還是三年前,當時她故意掉到河裏,那次應該是她洗的最徹底的一次了。不過現在好了,若是大明人人都洗澡的話,這就說明洗澡並不會削弱身體的抵抗力。日後她也能光明正大的洗澡了!”

若望神父說完,轉身又用葡萄牙語和茜拉小姐說了幾句。估計他是對茜拉小姐故意落水的這種不負責行爲進行教導,可惜茜拉小姐好像對若望神父的這種說教並不怎麼感興趣,臉上那種敷衍的表情連周重都看的出來。

周重也對茜拉小姐的這種大膽行爲感到好笑,同時也對現在的歐洲人有些感慨,像茜拉小姐這樣的年輕人雖然從小受到不洗澡的教育,但她天性之中愛美之心依然無法泯滅,哪怕在她看來洗澡要冒着生命的危險,但茜拉小姐依然故意冒險落水,爲的就是清洗一下身上難聞的污垢。

也正是茜拉小姐不像大部分歐洲人那樣排擠洗澡,這讓周重覺得自己與對方的這次聊天還算是成功的,至少茜拉小姐明確表示她想要改變不洗澡這種陋習,這相當於在新來的歐洲人中打開了一道缺口,日後茜拉小姐肯定可以影響其它人改變原來的習慣。

接下來周重與茜拉小姐、若望神父一起回到客廳中,雖然他們離開了好一會兒,不過客廳裏中熱鬧的氣氛並沒有受到影響,畢竟這些人大部分都在船上呆了幾個月時間,這時有好酒好菜在面前,自然是把持不住自己,一個個喝的是臉紅脖子粗,就連奇拉瓦那些不怎麼習慣白酒的歐洲人也同樣如此,畢竟他們可不像茜拉那麼敏銳,之前也沒有發現周重的異樣,現在一個個喝的是東倒西歪,而且人一喝酒就容易出汗,這就使得他們那邊的味道更重了。

看到客廳裏的人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這讓周重也是鬆了口氣,茜拉小姐和若望神父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們兩個早就習慣了周圍的味道,因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周重卻是不敢再去奇拉瓦那邊,拜託若望神父代自己招呼衆人後,他則逃到劉濤那邊,畢竟剛纔把肚子吐空了,現在卻又有些餓了。

接風的宴會一直持續到下午,船隊裏的人幾乎全都喝的大醉,畢竟他們在船上緊張了幾個月,現在急需用酒精讓自己放鬆一下,幸好周重和劉濤並沒有喝醉,最後叫來不少商會的人把客廳內外喝的爛醉的人送回去。

奇拉瓦那些人同樣也有不少的喝的大醉,對於他們這些剛剛到達雙嶼港的人,周重早在之前就已經爲他們準備好了住處,而且就在南洋鎮那邊,距離若望神父的教堂最近的一片住宅區,因爲事先周重也沒想到若望神父能一下子招來五十多人,因此宅院準備了少了一些,不過也沒關係,暫時安排他們每兩人一個院子,每個院子裏除了三間正房外,左右還有廚房和廂房,別說兩個人,就是奇拉瓦一家子住在一起都感覺十分寬暢。

等到安排好奇拉瓦這些人的住處後,已經是黃昏時分了,不過周重卻並沒有時間休息,因爲劉濤從南洋帶回來的一些東西,而且這些東西是他當初離開雙嶼港之前,周重特意叮囑他留意的,沒想到劉濤在印度的葡萄人港口那裏很容易就找到了,所以就費了一些心思帶了回來。

重生之寵你不 南洋商會前院客廳旁邊的偏廳裏,周重與劉濤坐在昏黃的燈光下,幾個商會裏的人在偏廳裏進進出出,將劉濤船上的一些東西搬了過來,這些東西的數量不多,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大袋子,另外還有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色植物。

“東家,你交待我在佛郎機人那裏留意幾種農作物,結果我在他們港口裏很容易就找到你說的其中兩種作物,分別是玉米和番薯,這個袋子裏就是我買回來的玉米種子,另外船上還有幾大袋子,至於番薯因爲很不好保存,所以我就讓人種在盆子裏,沒想到真的發芽了,但因爲船上缺水,所以長勢不太好。”劉濤這時站起來指着被人搬進來的袋子和綠色植物道。

周重聽到這裏也是激動的站了起來,自從他從納德教士手中得到辣椒後,就一直惦記着歐洲人從美洲帶回來的各種農作物或經濟作物,所以劉濤他們在離開前,他將一些可能已經被歐洲人帶回來的美洲作物都畫成圖形,讓劉濤注意一下,若是發現最好能想辦法帶回來,沒想到對方真的不負所托,竟然一下子帶回來兩樣。

只見周重滿是激動的走過去,先是打開布袋子看了看,果然發現裏面裝着一袋子玉米種子,一粒粒手指蓋大小的金燦燦種子,在周重眼中它們其實比真正的黃金還要貴重。雖然這個時代沒有化肥,玉米的產量肯定比不上後世,但玉米卻是一種十分耐旱的作物,而且各種土壤均能生長,現在大明災害連連,北方更是以旱災居多,若是能推廣玉米的話,那麼無疑可以讓糧食的產量穩定許多。

相比玉米,旁邊的那幾棵半死不活的番薯更受周重的重視,玉米雖然耐旱不擇土壤,但是管理起來卻很麻煩,而且在幾個關鍵的生長期時,對水分的需求同樣也很大,後期的採摘也需要大量的人工,而且沒有化肥的話,玉米的產量也受到很大限制,比小麥高不了多少。

但是番薯就完全不同了,這東西的不但耐旱不擇土壤,而且還十分耐酸鹼,很多作物無法生長的鹽鹼地裏,番薯卻不受太大的影響,這就使得土地的利用率大增,若是在大明推廣開來,那就相當於多增加了無數的田地。

另外番薯的產量也不小,後世的番薯產量大概在每畝七八千斤,甚至有些品種可以達到上萬斤,不過需要注意的是,這時的產量是新鮮的番薯產量,番薯中帶着大量的水分,若是把番薯切成片曬成番薯乾的話,估計產量要縮水大半,不過就算是這樣,每畝產量兩千斤還是有的,若是換成大明的土地,會在這個產量上再降一些,但也遠比小麥和和玉米的產量要高的多,而且番薯的抗病性和抗災害性都比一般的作物要高的多,可以說在大明這個受小冰河時期影響的年代裏,番薯無疑是最理想的農作物!

可以說玉米和番薯對於未來上百年多災多難的大明來說,絕對是可以改變國運的逆天作物,想想看,若是能夠在正德年間就把兩種作物推廣開來,那麼整個大明的糧食產量絕對會大增,北方的陝西、河南、河北等地最容易受災的地區,糧食產量也應該可以自給自足,到時也就不會因饑荒而爆發大起義,相信後世那個滅掉了大明的李闖王,恐怕將再也沒有用武之地了! (?)

劉濤一共帶回來三袋玉米種子,周重讓人在南洋鎮旁邊開墾出一片田地,然後將其中一袋子的玉米種了下去,剩下兩袋他則還有其它的用處。另外周重僱傭了鎮子上幾個有種地經驗的老農,讓他們負責照顧玉米的生長,現在天氣炎熱,正是玉米播種的時候,等到秋天時應該就可以收穫了。

至於那幾棵半死不活的番薯,周重則更加重視,他在花園種辣椒的田地旁邊又開闢出一塊地,然後親手將幾棵番薯全都移植過去,澆上水後這才鬆了口氣,雖然這幾棵番薯的長勢都不太好,但是周重卻並不擔心它們能否成活,因爲番薯這東西賤的很,只要有點土有點水的地方,它都能生長,而且並不需要太多的照顧,可以說是一種生命力極強的東西,所以只要種下去,周重就知道它們肯定能活過來。

“相公,你這是又種的什麼,難道也是和辣椒一樣?”這時王瑾萱和鐲兒、白夢婉三人走進花園,看到周重滿頭大汗的樣子很是心疼,拿出手絹一邊給周重擦汗一邊開口問道。看到他們夫妻親暱的樣子,鐲兒只是會心一笑,不過她身邊的白夢婉卻不禁臉色一黯,同時目光中也露出幾分羨慕的神色。

等到王瑾萱給自己擦完了汗,周重這纔開口笑道:“瑾萱你猜的不錯,我種的這東西名叫番薯,和辣椒一樣都來自遙遠的美洲,不過番薯和辣椒不同,我並不打算把番薯控制在自己手中。等以後有了機會。我會把番薯推廣出去。種的人越多越好!”

看到周重興奮的樣子,鐲兒這時了禁不住開口道:“哥,看你高興的樣子,難不成這番薯也和辣椒一樣,是種十分美味的調味品?”

“哈哈哈~,番薯其實並不算什麼美味,頂多是一種可以餬口的食物,不過它卻十分的重要。甚至在我心裏,旁邊的這些辣椒也不能與番薯相比!”只見周重大笑着說道,相比較而言,辣椒是一種經濟作物,可以爲自己帶來不少的財物,但是番薯卻是一種可以救命的農作物,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番薯而活命?

聽到周重如此看重眼前這幾棵不幹起眼的番薯,王瑾萱想了想笑着開口道:“既然相公說這幾棵番薯如此重要,那不如把它們也交給我們照顧,畢竟相公你每天那麼忙。根本沒時間擺弄這些東西。”

周重聽到王瑾萱主動要求照顧番薯,他本想開口說不用的。畢竟番薯的生命力頑強,根本不用太多的照顧,不過話剛到嘴邊時,他卻又停下改口道:“也好,這些番薯關係重大,只有瑾萱你們親自照顧,我才能放心!”

周重之所以改口,這是因爲他想到王瑾萱和鐲兒平時只能在內宅裏活動,實在有些無聊,既然如此,還不如給她們找到事情做,剛好辣椒已經收穫了第一批,等到秋天才能收穫第二批,所以現在這段時間剛好可以用來照顧番薯。

想到這裏,周重爲了增加王瑾萱她們照顧番薯時的榮譽感,當下把番薯的產量、不怕災害等特性詳細的講了一遍,然後告訴她們日後若是能夠把番薯推廣,那麼對於天下的萬民來說,無異是件天大的好事,日後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因番薯而活命,所以她們一定要照顧好番薯,日後肯定也會有無數的人記得她們的功績。

周重並不知道,他今天對王瑾萱說的這些話會一語成讖,日後因番薯而活命的人不計其數,而且人們也沒有忘記親手把第一批番薯照顧長成的王瑾萱三女,日後她們三人被中原地區的百姓認爲是菩薩的化身,中原地區處處都有供奉她們三人的廟宇。只不過王瑾萱三人雖然因爲番薯而被萬民敬仰,但對於第一個把番薯引進來的周重,卻被大部分人選擇性遺忘,因爲人們的注意力全都被周重身上其它方面的事所吸引。

果然,聽到番薯竟然關係到日後天下萬民的生計,這讓王瑾萱三女除了對周重無比敬佩外,同時也感覺自己身上的現任重了許多,看向那幾棵番薯苗的目光中也帶上了幾分凝重,王瑾萱更是開口表示讓周重放心,她們日後一定會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這些番薯。

安置好這些番薯後,周重又叫來劉濤等幾個去了印度的人,從他們口中打聽了沿途的一些情況,而且還重點問了一下馬六甲城,按照原來的歷史發展,明年葡萄牙就會第二次進攻馬六甲,而且這次不同於上一次的小打小鬧,他們派出十幾艘艦船和上千名士兵,這幾乎是葡萄牙人在東南亞的所有軍事力量,而且這次他們也終於成功了,馬六甲城這座溝通東西方的交通要道終於落到葡萄牙人手中,這也標誌着中原地區海權的隕落。

自從周重參與走私之後,他就一直盤算着葡萄牙人對東南亞的侵略步驟,對於馬六甲海峽這條海上交通要道,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它落到葡萄牙人手中,所以他對馬六甲城的情況以及葡萄牙的實力就格外的留心,甚至他已經打算明年帶着人去援助馬六甲城,雖然他的力量還不是很強,但聯合馬六甲城當地的力量,應該可以打退葡萄牙的進攻,另外他也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若是能夠從其它地方借兵的話,別說是打退葡萄牙人了,就是一舉把所有葡萄牙的勢力殲滅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除了馬六甲城外,葡萄牙人在印度等地的軍事力量也是周重關注的重點,對於這些劉濤他們雖然知道一些,但相比之下,奇拉瓦這些從葡萄牙的港口遷來的歐洲工匠肯定知道的更多,所以周重有時候也經常找奇拉瓦這些人聊天,想要多瞭解一些關於葡萄牙人的情報。

說起來奇拉瓦這些歐洲工匠搬到南洋鎮之後,可沒少給周重惹麻煩,首先是他們的衛生的習慣問題,不洗澡僅僅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們竟然也沒有集中上廁所的習慣,什麼時候有了感覺什麼時候就隨地解決,早上的便桶更是直接倒在大路上,結果他們居住的那片區域很快就臭氣沖天,街道上隨地可見大小便,他們住的院子裏更是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對於這種情況,南洋鎮子上的其它居民也都是怨氣沖天,畢竟小鎮的道路是公共的,大家也都要從上面走,但現在一不小心就會中招,自然會引得很多人的不滿,甚至有些人背後已經對那些歐洲人議論紛紛,更有人吵着要把他們趕出去。

結果這件事最後鬧到周重這裏,這也讓他苦笑了好一陣,當下他先是和若望神父溝通一下,然後讓他出面說服奇拉瓦那些歐洲工匠,不過效果並不是很明顯。看到軟的不行,最後周重一狠心,就讓人立下法規,禁止所有人隨地大小便,同時也規定鎮上居民家中的便桶要集中交給夜香郎處理,否則不但會被罰款,嚴重的可能還會挨板子。

周重如此強硬的態度終於起了作用,那些歐洲人被罰了幾次後,甚至有幾個人因屢教不改,還被錦衣衛當衆打了板子,這下那些歐洲工匠們終於老實了,開始和鎮上的其它居民一樣遵守鎮上的規定,衛生條件也大爲改善。

當然周重雖然可以用強硬的態度讓歐洲工匠不能隨地大小便,但卻不能強硬的規定讓他們洗澡,因此公共衛生條件雖然得到改善,但是這些人的個人衛生卻並沒有太大的改善,這使得不少與歐洲工匠一起幹活的人是大有怨言。

不過幸好身爲女孩子的茜拉小姐已經被周重說動,她在來到雙嶼港沒兩天的時間,就說服了父親奇拉瓦和母親海倫,成爲這批歐洲人之中第一個改變不洗澡惡習的人,而且她對中原文化也十分仰慕,不但積極的跟着若望神父學習漢語,而且還喜歡穿大明女子的衣服,在風俗習慣上也開始向鎮上的其它人學習。

一開始的時候,南洋鎮上本來的居民對於茜拉小姐的樣子還有些不太習慣,不過他們很快發現,在這批新搬來的佛郎機人中,茜拉小姐是除了兩位神父之外,唯一一個身上不臭的人,而且也沒有其它歐洲人的惡習,再加上她又十分聰明,很快就學習瞭解些簡單的漢語與衆人問候,這使得茜拉小姐慢慢成爲鎮子上最受歡迎的歐洲移民。

也正是受到茜拉小姐的影響,其它的歐洲移民也開始了慢慢的轉變,比如茜拉小姐的母親海倫,同爲女性的她也受到女兒的影響,在某一天也終於洗了個澡,結果家中只剩下奇拉瓦一個人臭氣熏天,最後他也在經不住妻女的勸說,成爲移民中第三個洗澡的人,而且他們一家的轉變,使得更多的歐洲移民對原來的衛生觀念也有所動搖。

想到正在慢慢被南洋鎮居民同化的歐洲移民,周重也不禁露出幾分微笑,同時他也決定先去找奇拉瓦一家瞭解一下葡萄牙人在印度等地的情況,畢竟他們是第一批洗澡的人,自己與他們交談時,鼻子也不必再受苦了。 (?)

清晨的太陽雖然還沒有完全升起來,但是南洋鎮卻已經十分熱鬧了,早起趕着上工的商會人員,街頭賣早餐的小販,以及早起去菜市場買菜的女子,交織成一幅熱鬧無比的畫面。隨着人口的增多,南洋鎮開始變得越來越熱鬧,相信用不了多久,這裏就會形成一個小城市。

周重走到熱鬧的大街上,看着街道上的行人,心中也是十分的滿足,因爲眼前這個繁華的小鎮正是他一手打造的,而且他相信隨着時間的發展,日後這個南洋鎮會慢慢的擴張到整個雙嶼港,從而形成一個巨大的港口城市。想到這裏周重也不禁豪情萬丈,能夠一手打造一個興旺發達的城市,這在前世時他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今天周重之所以這麼早就出門,主要就是前來拜訪奇拉瓦一家,打算從他們那裏瞭解一下葡萄牙在印度等地的實力,畢竟下一年葡萄牙人就會大舉進攻馬六甲,到時周重肯定不會讓他們得逞,因此現在自然要多瞭解一些對方的情報。

說起來奇拉瓦這些歐洲工匠到來後,周重很快按照他們的才能做了分類,其中造船和懂得鑄炮的工匠自然是第一批被重用的人,有了這些人的加入,最先取得突破的正是納德教士負責的火炮作坊,現在他們已經找到改進火炮的方法,甚至納德教士保證在三天後拿出合格的火炮。

相比火炮作坊,以奇拉瓦爲首的造船工匠雖然加入了造船廠,不過造船是個系統性的工程。光靠他們幾個人肯定不行。因此現在奇拉瓦正在熟悉中原地區的造船技術。同時結合自己懂得的西方造船技術,準備按照周重的要求設計出一種更加優秀的船隻,至少比現在歐洲盛行的克拉克船更加的優秀。 我家竟然是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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