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三的喊聲迴盪在丹霞山丘裏,可惜迴應他的只有風聲,李狂藥想問誰殺人了,“你”是指誰,這時丁家老宅的門就咿呀一聲,從裏面打開了。 黑老三的瘋喊讓李狂藥渾身一抖,下意識地以爲他在說李狐,因爲他父親曾目睹李狐在家中把黑老三打暈了,還誤以爲黑老三被殺了。門一開,李狂藥纔想起來,李狐是在廣東動的手,這裏是甘肅,黑老三肯定想起別的事了。究竟,黑老三指的“你”是誰,誰纔是兇手,死者又是哪一位?

那扇木門從裏推開時,丁忘憂一點兒都不意外,當大家看見裏面站着一個白髮老人時,他就介紹:“他叫駱佬,我們的管家,有什麼需要跟他說就好。”

駱佬的背駝了,真的像只駱駝,看人的眼神也怪怪的,叫人渾身不舒服。李狂藥打量着駱佬,心想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又沒電視看,估計會步黑老三的後塵。可再一想,這裏風沙很大,剛抹完桌子,灰塵就馬上鋪上一層新的,自然需要有人經常擦拭打掃。不曉得丁忘憂給人家多少工錢,希望別太摳門纔好。

這時,丁細細見到駱佬,有些傷感,她一見面就說駱娘死了。原來,那位在棺材洞死去的女人就是駱佬的妻子,聽到這個消息,駱佬竟沒有悲傷,反而鬆了一口氣,實在是古怪至極。李狂藥聽丁細細提過,她的母親去世得早,那位駱娘從小到大照顧她。一路上,李狂藥想找機會安慰丁細細,可一直沒機會,丁細細也緘口不提,他還以爲對方忘記了。

駱佬聽到這消息,只答:“外面風沙大,快進來吧,要變天了。”

李狂藥望向天際,那頭黑壓壓的,像是羣魔亂舞,此刻把光明驅趕到西天去。丁忘憂卻說這邊天氣多變,無須大驚小怪,說不定還會六月飛雪。進門時,黑老三死活不答應,非要劉付狼強行拖進去。其他人沒有多說什麼,李狂藥知道輩分懸殊,也不敢多言,可他看黑老三的反應,總覺得不對勁。按理說,黑老三應該來過這裏,可若黑老三曾在這裏撞見了兇殺,丁忘憂再把人帶回來不怕被往事戳破嗎?

走進大院,李狂藥就看見東西面各有一棟灰磚樓,每棟只有兩層。由於樓頂有高高的亭臺,遠處看過來,彷彿不只兩層。西樓每層四房,但兩兩對立,房門開在走道里,而不是朝向院內。這樣的設計是考慮到風沙很大,房門開在走道,避免風沙直吹進房間,可這樣採光不夠,即使在白天也是黑漆漆的。而且,每間房的窗戶特別小,僅有一本書那麼大,看起來特別壓抑。東樓的設計和西樓差不多,只不過它的一樓沒有客房,只有客廳、廚房、雜物間。所有的房間裏,只有東樓的客廳開了兩扇大窗,駱佬每天都要去打掃,少一天沒幹,沙塵就能堆幾釐米厚。

丁忘憂是主人,自然住在東面,客人和駱佬等就住在西面。不過,丁忘憂和王歐陽、萬長青相交甚久,雖然只是表面上的客氣,但還是安排他們住在東面的二樓裏。李狂藥輩份不夠,只好和江連海到西樓去住,跟駱佬一起分別住進了二樓的房間裏。劉付狼雖受到丁忘憂照顧,但也住在西樓,看守黑老三的任務更是落在他的肩上。

可是,李狂藥看向西樓,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兩邊的樓分明格局差不多,爲什麼會有不一樣的感覺。李狂藥望了望東樓的大客廳,心想可能客廳比較明亮,所以纔會有這種感覺吧。再說,東樓的底層沒有客房,客廳兩旁分別是比較窄的廚房和雜物間,客廳佔據的空間很大,給人一看就舒服得多。

丁忘憂見天色不早了,便叫駱佬把鑰匙分發給每個人,然後快些去做晚飯。李快藥拿了鑰匙,馬上就進房裏把包放下,點起房間裏的油燈繼續看那冊《醉龍神篇》。過了兩個小時,快要吃晚飯了,丁細細就歡天喜地裏找李狂藥,還故意不叫江連海,給人家難堪。至於劉付狼,他從小就不上飯桌吃飯,現在還要看住房裏的黑老三,所以就不去了。

下樓時,李狂藥問一樓爲什麼不能住,丁細細就答西邊的一樓皆爲儲酒之用,那些酒需要接地氣,因此客人只能住二樓。剛走到院子的紅色沙地上,丁細細望了望身後,確定沒人,她就小聲說:“我看見我老爹從西樓的酒庫裏拿了玉冰燒、糟燒酒、葡萄燒酒、馬乳燒酒……”

“你幹嘛告訴我這些?”李狂藥會意地打斷,“你怕你老爹在晚飯拿酒考我?”

“你知道就好。”丁細細剛想繼續說,駱佬就把江連海叫出房間,朝客廳這邊走來。丁細細不好當面“作弊”,只能跟着一起走進客廳,陪着大家一起坐下來。果然,大家還沒拿起筷子,三個前輩就拿起牛角酒杯,暢飲下肚,並問江連海和李狂藥,桌子上的四頂銅壺各裝了什麼酒。

李狂藥心想,這些人腦子沒毛病吧,不是要研究古畫的隱意及誰要報仇嗎,怎麼變成考酒了?駱佬站在旁邊,讓李狂藥拿起牛角酒杯,然後就給他和江連海斟酒。那些牛角杯的底部是錐形的,無法直立在桌子上,因此喝酒的人必須一口飲盡,否則就是對主人不尊敬。李狂藥知道這種習俗,當下就喝光了,江連海也是一樣。

不等李狂藥做聲,江連海就搶道:“這是西北的葡萄燒酒。”

說完這句話,江連海又洋洋得意地答,葡萄燒酒即是人們常說的白蘭地。中國葡萄酒至少有三千年歷史,1980年在河南省發掘的一個商代後期的古墓中,人們就曾發現了一個密閉的銅卣,後經北京大學學化學系分析,證實銅卣中的酒正是葡萄酒。到了元朝,統治者喜歡葡萄酒,並規定祭祀太廟要用葡萄酒,同時蒸餾技術(即燒製)得到發展,因而那時就開始生產葡萄燒酒。

末了,江連海冷笑着看了李狂藥一眼,補充道:“要是我沒猜錯,這酒應該是晚清時準備進貢的酒,並且產自山丹坊。”

“爲什麼?”丁忘憂滿意地問。

“因爲酒裏有蜜糖味,只有晚清時期的葡萄燒酒有這個味道,而當時能把葡萄燒酒進貢給清宮的只有一家燒酒作坊——山丹坊。”江連海流暢地回答。

“江家出事得早,連海都是我教的,怎麼樣,不錯吧?”萬長青故意大笑,擠兌王歐陽。

要知道,王歐陽的第一個徒弟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第二個徒弟剛收的,哪裏來得及教他。酒這種東西,需要長期歷練及品嚐,沒有嘗過百家酒,不可能像江連海那般一口就品出這麼多名堂來。王歐陽看了看旁邊的李狂藥,暗罵萬長青和丁忘憂是龜孫子王八蛋,這頓飯果然是鴻門宴,連丁細細都替他們捏了一把汗。

這時候,江連海已經說了那麼多,就算李狂藥講得出來,也算不上稀奇,畢竟人家剛剛講過。卻聽,李狂藥怔怔地看了在座的各位,忽然答道:“這不是西北的葡萄燒酒,也不是山丹酒坊釀的。”

王歐陽剛纔喝的酒不同,他聞那味道,應該是葡萄燒酒沒錯。江連海再差勁,至少有萬長青傳授酒學,不至於連酒都猜錯了。可王歐陽看見李狂藥胸有成竹,便不打斷,認真地聽他講:“這是法國的白蘭地,產於1701年。”

“真的假的?連年份都猜得那麼準?”王歐陽不信,重新跟駱佬拿了一隻新的牛角杯,認真地嚐了一口。萬長青同樣不信,跟着要了新的杯子,小酌一抹酒。在酒席上,他們有許多牛角杯,之所以要換新的,就是怕幾種酒混在一起,壞了味道。如果是普通的酒,那就沒必要這麼講究。

接着,丁忘憂宣佈了答案:“其實兩個小生都講對了一半。你們可能不知道,這壺葡萄燒酒的確是從山丹酒坊裏流出來的,但其實不是他們自己做的。”

李狂藥心想,沒錯,山丹酒坊和同盛今酒坊一樣,他們的酒都來自其他釀酒師傅。在1701年,法國捲入了“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法國白蘭地遭到禁運。那時候,酒商們不得不將白蘭地妥善儲藏起來,以待時機。他們利用干邑鎮盛產的橡木做成橡木桶,把白蘭地貯藏在木桶中。1704年戰爭結束,酒商們意外的發現,本來無色的白蘭地竟然變成了美麗的琥珀色,酒沒有變質,而且香味更濃。於是從那時起,用橡木桶陳釀工藝,就成爲干邑白蘭地的重要製作程序。這種製作程序很快流傳到世界各地,那些被儲藏的酒也一起散落各地。有的酒商一直妥善儲存在地底深處,因而歷經百年都沒有變質。當然,這種事情有時也看運氣,因爲有的葡萄燒酒才儲存了幾年就壞掉了。

在酒席上,丁忘憂告訴大家:“我從浙江搬來,住在這裏好多年了,從山丹酒坊的一位老師傅那裏得知,他們那時進貢給清宮的葡萄燒酒其實來自法國。他們那麼做,不是爲了名利,而是爲了生存,其實也無可厚非。”丁忘憂說完了這話,轉向李狂藥問:“你怎麼知道這事?那位老師傅也早就去世了,我以爲現在只有我知道這個祕密。”

“我……”李狂藥結巴了,在心裏罵自己,怎麼一下子把《醉龍神篇》裏的內容背出來了?該死,這不是承認自己有第二位酒學師傅嗎?他的記憶力居然會變得這麼好!不過,丁忘憂說只有他和那位老師傅知道,可《醉龍神篇》卻記載了,這說明祕密早被酒境的人洞穿了。於是,李狂藥就心跳加快地解釋:“我以前在廣東聽別人提過。”

聽到那句回答,大家都沒有再懷疑,畢竟李狂藥的過去沒多少人清楚,他們還以爲是李狐曾經跟他提過。可王歐陽卻想,李狐對李狂藥很冷漠,不可能跟他說這些事。山丹酒坊的事那麼保密,也許現在真的只有丁忘憂才知道了,李狐都不一定知情。王歐陽越想越怪,不過一想到酒桌上還有幾壺美酒,索性就不再多費心神。

大家正想繼續品酒,這時夜幕下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把大家的興致一掃而光。每個人都奇怪地想,這附近荒蕪人煙,潭裏的高地上只有一個院子,遠處的村落早就沒人住了,誰會在夜裏敲門?該不會是鬼敲門吧?駱佬聽從丁忘憂的指揮,提起油燈去開門,卻在搖晃的油燈光線裏看見一灘血緩緩地從門下流進院子裏。 駱佬先看到血從門下流進來,不由地退了一步,並把丁忘憂叫過去,沒敢馬上開門。現在夜色已深,風沙正大,不時還有雷聲轟過,別說是人了,就是石灘上的野獸都躲進巢穴裏了。屋裏的人本就有些心虛,一聽到有情況,他們就放下酒杯,紛紛跟着丁忘憂走出去。一開始,每個人都以爲流進來的是水,因爲地上有許多紅色的沙土,水衝進來會變成紅色。李狂藥還擡頭看了看天,此時不斷地落下雨點,恐怕一場大雨將至。不過,現在的雨還不算大,不可能積水一灘水。

駱佬佝着背,等主人來了,他才問:“要不要開門?”

此時,敲門聲已經停了,只有血水不斷地流淌進來,丁忘憂想都不想就答:“來者是客,開吧。”

駱佬惶惶不安地把油燈放在地上,然後纔去開門,可門一開卻見不到人。丁細細站到前面一看,門外放了一竹筐的鮭魚、鱒魚,這些魚都被攪得稀爛,血水正是來自從竹筐裏的魚屍。可這附近沒有水,連水潭都幹了,哪裏還有這麼多魚。即便附近真有河水,他們撈上這麼多的魚,幹嘛毀了,還放到丁家老宅門外?

王歐陽直嘆可惜,要是魚沒被攪爛,或許能做下酒菜,鮭魚和鱒魚的味道都很不錯。萬長青哪裏吃得下,他見狀就走出去,警覺地望向四周,就怕真有人要取他的性命。可四周漆黑一片,只當雷電劃過天空,丹霞山石才顯露一秒不到的真容。丁細細看到遠處的三菱越野車好好地停着,她就想再去拿幾支手電,免得晚上下雨了,他們不好從水潭裏走出去。

丁忘憂攔住女兒,對西樓喊了一聲,把劉付狼叫了出來。這時,劉付狼正在二樓看着黑老三,聽到了喊聲,他就押着黑老三一起走下來。不想,劉付狼沒來得及問怎麼了,黑老三就癲笑道:“他來報仇了!你死定了!是你殺了他!”

“誰殺人了?”王歐陽問,“今天我聽你說話,早就想問了。快說!”

黑老三精神紊亂,答非所問:“你搶了醉龍上卷,紙上染了他的血,這都是他的血!”

江連海看見黑老三指着地上,說那是死人的血,禁不住冷笑:“他是瘋子,何必跟他一般見識,他都不知道自己說些什麼。”

“我很少帶外人來這邊,至於黑老三,我更是從沒帶他來過。” 影后歸來,前夫簽名請排隊 丁忘憂自證清白,並問駱佬,“我沒帶這個人來過這裏,你也沒見過他,對吧?”

駱佬看了看黑老三,面色鎮定地答:“他的確沒來過。”

“那他瘋喊什麼?”丁細細懷疑道,“他會不會在我們不在家的時候偷偷地來過?可是我沒聽過這裏有什麼醉龍上卷,對吧?”

丁忘憂點頭同意,這裏是他的老宅,有沒有《醉龍神篇》他會不知道嗎?如果他拿到了《醉龍神篇》上卷,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跑去山裏釀好酒去了。可丁忘憂總覺得黑老三不是瞎喊,一定是特定的場景喚起了黑老三的記憶。話說回來,黑老三在1985年失蹤了,後來應該一直在積石山縣裏遊蕩。在那之前,丁忘憂根本沒聽過《醉龍神篇》的事,他又怎麼會有那本書。

大家實在想不明白,索性先不去想。劉付狼把人交給李狂藥扣着,然後就馬上跳下潭心高地,跑去越野車那邊把剩下的手電拿來。當劉付狼把手電都取回來,分給大家了,大雨就正式地拉開了帷幕。雨聲、雷聲交雜在一起,大家的聽覺老出問題,總以爲又有人敲門,送了一竹框的魚屍來。

這頓晚飯在魚屍出現後,大家沒了興致,草草地吃了一會兒就飽了。駱佬忙前忙後地收拾,李狂藥看不過去,也去幫忙。丁細細不想跟她老爹在客廳寒暄,於是一同去廚房洗碗,並找機會安慰駱佬。駱娘死了,身爲丈夫的駱佬不可能不難過。可丁細細安慰了幾句,駱佬卻答:“我不難過,小姐不用安慰我,快去陪老爺吧。”

“陪他做什麼?他和萬伯伯、王伯伯談話,我就不去湊熱鬧了。”丁細細一邊洗,一邊把說,“可惜我們沒把駱娘揹回來,希望駱佬你別生氣。”

“能在西天寶洞下葬,已經不錯了。”駱佬看得很開,還反過來安慰,“倒是小姐你別傷心,駱娘不希望爲這事哭。”

李狂藥默默地在旁邊洗碗,一句話都不插,還不時地把油燈挑亮,生怕廚房會陷入黑暗。快要洗好碗了,李狂藥想起劉付狼又把黑老三押回西樓了,他就小聲地問駱佬是不是看見黑老三來過這裏。駱佬矢口否認,因爲除了丁家父女,他不會隨便讓外人進來,即使是皇帝老子也不例外,這事剛纔也討論過了。

一聽問不出什麼了,李狂藥就不再多嘴,只專心地把碗放好。丁細細沒把黑老三的事放在心上,還約李狂藥明天早點起來,她要帶他到附近玩。這附近有座七彩神山,以前村落沒有搬遷時,村民都會去上神拜神,每次都很靈驗。李狂藥小聲地笑了笑,心想明天估計還要下雨,山上泥濘溼滑,不宜攀爬,恐怕丁細細的希望要落空了。

果然,到了入睡的時候,雨還沒有減弱,反而更大了。爲了不讓雨飄進房間裏,駱佬找出防水布,把每個房間的小窗都封起來。那個小窗在天花板下面,必須踩着簡易木梯上去,否則很難夠到。李狂藥看到駱佬要把窗口封住,忙說這窗口那麼小,只能融老鼠通行,還是別封了。萬一睡到半夜,氧氣呼吸光了,那該怎麼辦?

“我把防水布貼上去,只貼一半,不會封死的。”駱佬認真地解釋,“我住在這裏很多年了,從沒被悶死,小兄弟別擔心,你的命長着呢。”

李狂藥是客人,不好爭執,乾脆讓駱佬動手。等人家走了,李狂藥就跳起來,把貼上的防水布撕了下來。雖然會有雨飄進小窗,但空氣清新,睡覺才舒服。李狂藥難以想像丁家的人喜歡悶着睡,這種睡法太折磨人了,如果非逼他這麼睡,他寧可睡到走道上。在撕下了防水布後,李狂藥就拿起丁細細給他的手電,認真地看那本《醉龍神篇》。看着看着,李狂藥翻到了中間的一頁,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因爲那頁有一個血掌印。

“這是怎麼回事?”李狂藥忙想,這會不會是黑老三口中提到的事?可黑老三說的是《醉龍神篇》的上卷,這是下卷,即使書上染了血,肯定也和那件殺人的事無關。李狂藥驚魂稍定,又想送他這本書的人到底是誰,他生平沒見過那個人,沒準那個人認錯人,也送錯書了。那晚在踏白古城裏,暗淡無光,認錯人很正常。

“轟——”

一聲響雷再次炸開,打斷了李狂藥的思緒,今晚打了許多雷,數都數不清了。很多聲雷都是連續的,就像在戰場上。這個房間裏四壁灰暗,屋裏只有一張牀,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李狂藥看到青白的電光閃進房裏,不禁地想起一些可怕的事,他這才意識到這裏很像太平間。幸虧他膽子大,不至於睡不着。把書收起後,他就打了個轉,準備睡下。

這時候,有個人就敲門了,李狂藥從牀上彈起來,警覺地望向門下,以爲誰又送了一筐魚屍,血水會流進他房裏。然而,門下情況都沒有,似乎有一雙腳在門下站着。李狂藥拿起手電,把門打開一看,那個人是劉付狼。只聽,對方說:“駱佬出事了!你沒事吧?”

“駱佬?他怎麼了?”李狂藥驚訝地問,可沒聽到回答,他就看到了可怖的一幕。在他隔壁,那是駱佬的房間,而對面的兩個房間則住着劉付狼與江連海。眼下,走道里有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在地上畫出了一大道血跡。李狂藥打起手電看過去,立刻辨認出那是白髮蒼蒼的駱佬。

“天啊,這是……怎麼會這樣!”李狂藥驚喊一聲,同時丁忘憂一夥人奔上二樓,由江連海引了上來。

丁忘憂怕女兒受驚,本不想讓她跟來,可拗不過她。王歐陽追到二樓,聞到了血腥味,料想出事了,卻想不到駱佬會遭受斷頭之苦。接着,王歐陽繞過血跡,走到李狂藥這邊,問他有沒有事。李狂藥搖頭表示不知情,也沒事,一聲不吭地看着那灘血跡。這時,萬長青最後一個上樓來,他一看這情景就問:“駱佬怎麼死了?他的身體呢?”

“會不會在屋裏?”王歐陽皺着眉頭望向緊閉的房門。

“不可能!”丁細細推了推門,急道,“門被鎖住了!”

從誅仙開始做皇帝 “我來!”王歐陽不信,試着去撞了一下,可沒撞開。

丁忘憂怕裏面躲着兇手,於是就叫女兒讓他,接着就一掌打向木門。一聲巨響傳遍走道,震耳欲聾,李狂藥幾乎想捂住耳朵了。塵煙一息,大家就舉起手電照向房間,瞬間就打了個冷戰。房間的正中央躺着一具屍體,屍體沒了頭顱,血涌了一地,房內悶着血腥味,叫人一陣暈眩。那屍體穿的衣服正是駱佬的,他的右手緊緊地拽着一大串鑰匙,左手則抓住了一條兩隻手指那麼大的鱒魚。

丁細細不相信,看了看屍體便說:“這不可能是駱佬,你們看他的背!”

“對啊,他的背是彎的、駝的,這個人的背是直的。”王歐陽仍皺着眉頭。

丁忘憂彎下身,把屍體翻了過來,摸了摸屍體的後背,若有所思地嘖了一聲。接着,丁忘憂又讓萬長青來摸了摸,王歐陽見狀,也去摸了一下。萬長青讓開後,站起來對丁細細說這一定就是駱佬,他的背之所以不駝了,那是因爲他的背斷掉了。那條脊椎骨已經碎着許多截,緊繃的肌肉也裂開了,應該是受到重力打擊所致。想來,沒有這力道,也難以將頭顱砍斷。

李狂藥不出聲地站在門邊,看了看屋內,沒見到能躲人的地方。再看向門後,不僅門鎖上了,還上了插銷,一個沒有頭的人怎麼能從裏面把插銷上起來。丁忘憂一掌推門時,雖然破壞了木門,可插銷的一頭緊緊地套着一個金屬圈,而那個金屬圈本應釘在門棱邊上的。由於猛力撞擊,門棱上的金屬套上脫開了,釘子也飛到了地上。本來,李狂藥還在想,可能有人配了鑰匙,故意搞出密室的模樣,可如果上了插銷,那該怎麼樣才能辦到?

陰暗之中,李狂藥轉頭看向走道里的頭顱,心想這究竟是怎麼搞的,爲什麼先死的會是五仙之外的人?這時候,李狂藥還沒回過神來,他就看見駱佬的嘴居然動了動。 雷鳴電閃時,李狂藥回頭一望,冷白的手電光線裏,駱佬的嘴動了動。起先,李狂藥以爲看走眼了,屋裏和走道都一閃閃的,光線實在不夠,而且人都死了,怎麼可能動嘴。可只過了一秒不到,駱佬的嘴就一張一合,動得越來越明顯。李狂藥還沒來得及叫大家注意,結果就看見四隻蜈蚣從駱佬的嘴裏趴出來,遊向黑暗的角落裏。

“蜈蚣!”丁細細對着門外,很快發現了情況。

那四隻蜈蚣裹了黃色的黏液,拖着一大道痕跡,急急地竄行着。可一遊到屋內,它們就被丁細細等人打死了,一隻都沒活下來。王歐陽赤手捏起一隻肥大的蜈蚣,仔細地看了看,一點兒也不嫌髒。接着,王歐陽還問丁忘憂能不能泡酒,說不定他們再老一點兒,蜈蚣酒能治療腰痠背痛等頑疾。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說不定有人來尋仇,殺錯了人,該死的本該是我們其中一位!”萬長青沒好氣地道。

“我沒開玩笑!”王歐陽認真道,“我會拿人命開玩笑嗎?這些蜈蚣最好泡在酒裏,它們不可能自己趴到駱佬的嘴裏,一定是兇手有什麼用意……”

“誰會把人殺了,又將蜈蚣塞進嘴裏?”江連海說起這事,不由得毛骨悚然。

丁忘憂將蜈蚣收入手中,發言道:“先把駱佬的身體放在房間裏,我們再到院子裏搜一搜,看有沒有人進來過。其他的事情,先擱着吧。”

此話一出,李狂藥就想,這種鬼地方,誰會半夜摸進來殺人,會不會就是他們其中的某一個人?可那時他們都在客廳吃晚飯,有人敲了門,送了一竹框的腥臭魚屍到門外,這事應該和屋裏的人無關,說明有外人跟來了。李狂藥還沒有想明白,大家就四散而開,一處處地搜尋,就怕兇手還躲在院子裏。不過,爲了穩住黑老三,不讓他大喊大叫,劉付狼就繼續守在房間裏,沒有一起跟下樓。

奇怪的是,丁細細檢查過大院的門了,沒有撬鎖的痕跡,除非有人把兇手放進來。院子裏的房間都打開了,一一搜尋後,依舊沒有兇手的蹤跡。在院心,有一座小水井,那座井很深,能夠藏人。丁忘憂爲免萬一,打着手電往下照了照,也沒有看見人影。西樓的酒庫裏,一些酒缸很大,同樣能夠躲進去。丁家父女一一檢查了封條和封泥,沒看到破壞,這才把大家一起叫去客廳,商量對策。

一般情況下,人死了必須報警,不像武俠小說那樣,殺幾百人都沒官府去管。上次他們在踏白古城,由於情況特殊,所以沒有把駱娘帶回來。而這次他們身處荒蕪的石灘,見不到一個人,上哪去找派出所?報案的話就免了,因爲這三位酒佬都幹過敏感的事,現在去報案就等於自投羅網。好在駱佬和駱娘都舉目無親,一直跟着丁家,不會有人問及他們的下落,丁家大可以說他們壽終正寢,自己替死者操辦後事。

李狂藥聽到大家這麼決定,心裏怪怪的,卻還是一聲不吭,任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爭論到一半了,萬長青就提出夜裏打傘去外面搜一搜,也許兇手在外面,而不是院子裏。丁忘憂也有這個懷疑,可夜裏出去很危險,沒準兒翻下哪個石溝裏,一輩子都不會被人發現。想了想,丁忘憂就帶着大家,只在門口看看,不打算走太遠。

沒想到一把門打開,風一吹,大家就呆住了。雨裏的風颳得老大,水潭掀起紅色的浪花,在白色的光柱裏很滲人,就像潭心的高地被推動了一樣。原來,一夜大雨,乾涸的水潭竟積起了泱泱的紅水,像是一個大血潭。李狂藥還記得白天走上來時,水潭的底很深,現在漫上來了,要逃走只能游出去。可要在風大雨猛的夜裏摸黑地游來游去,就爲了殺一個人,這值得嗎?

“潭水什麼時候漲這麼高了?不坐船的話,肯定出不去,也進不來吧?”王歐陽嘖嘖道。

“難道……”丁細細望着潭水,回頭看向李狂藥,然後擔心地問,“難道是我們之中的人殺了駱佬?”

“除了你和我、阿狼,大家都跟駱佬相交不深,誰會殺他?”丁忘憂嘴上不認同,但心裏卻認同地想,這裏最近的人煙之地就是二十幾公里外的縣城,要在夜裏跑來殺人再離去,實在不合道理。再者,駱佬常居於此,不和外人往來,哪裏會惹來殺身之禍。今晚發生的事都很蹊蹺!

夜裏的風勢漸大,大家手裏的傘都快抓不住了,於是他們就一一退回客廳,繼續商量對策。李狂藥走在最後面,準備進入客廳了,這時就看見江連海的左手掌有血跡。入夜後,院子裏燈火昏暗,很難看清楚細節,要不是離得很近,李狂藥幾乎不會看到。可江連海很敏感,立刻轉向後面看了看,隨即將左手上的血跡擦到衣服上,還小聲地辯解那是泥水濺上去的。認識到現在,李狂藥從沒見過江連海主動解釋,定是心虛所致。再說了,江連海又不是第一次殺人,之前在東海的漁船上也有死屍,江連海還假扮了船老大一家。如果是江連海殺人,那就沒什麼奇怪的了,興許他嫌駱佬招待不週,一氣之下就殺了人。

李狂藥本想揭穿江連海,可惜沒證據,現在把老事翻出來,其他人會以爲他故意使壞。畢竟,殺過一次人,不等於其他人也是同一個人殺的。李狂藥理智地冷靜下來,不能因爲個人感情,跳出來誣陷人。他只見到人家左手上有血,沒準真是在房裏時摸到的,這算不上證據。怎料,李狂藥那麼想,別人可不那麼想,一進客廳,江連海就反過來問:“晚飯後,你去哪裏了?”

李狂藥愣了愣,意識到大家都看着他,他才答:“我就在房裏看……睡覺啊。”

“誰能證明?”萬長青接話。

“我……”李狂藥氣道,“我一個人住,找誰證明?你們呢?誰證明你們沒殺人?”

“我在房裏盤坐養身。”王歐陽坐在椅子上,嚴肅道,“我身上的苗毒還沒清乾淨,晚飯後拿了丁老妖的藥酒去療傷了。要說找人做證明,我也沒有。”

丁忘憂接着答:“我在房間裏,哪都沒去。”

“我……”丁細細剛想說話,卻頓了頓,好一會兒才說,“我也在房裏,沒人能證明。”

王歐陽見萬長青不做聲,便問:“你呢?”

“我在房間裏,一樣沒人能證明。”萬長青沒好氣地答,一副我殺了人又怎麼樣的樣子。

李狂藥心想,怪了,以往兇殺電影裏,每個角色都能搬出鐵證如山的不在場證明,可他們現在每個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這就是說他們每個人都可能是兇手。現在劉付狼押着黑老三留在房間裏,除了他們兩個,客廳裏的人都各自懷疑起來。大家想了想,便由丁忘憂親自去西樓把劉付狼叫來,連同黑老三都帶了過來。一問之下,劉付狼一樣不能證明自己沒殺人,黑老三瘋瘋癲癲,說的話不足爲信。

“現在誰都說自己沒殺人,關鍵是要找證據,證明誰是兇手。”萬長青不滿地說,“不過我覺得丁老妖你的嫌疑最大。”

“你的嫌疑才大!”丁細細更不滿。

丁忘憂卻不氣不惱,平靜地問:“你有什麼證據?”

“這裏是你家,你肯定了解家裏的每個地方。我們剛纔都看見了,駱佬的房間是鎖着的,沒有鑰匙,連你都要去撞門才能打開。房間裏只有一扇小窗戶,窗戶離地面很遠,而且那麼小,頭都鑽不進去,兇手怎麼殺人?”萬長青毫不客氣地說,“除非兇手能穿牆,或者有備用的鑰匙,否則殺完人了還要把門鎖起來,插上插銷,那是不是太不可思議了?”

“如果駱佬是自殺呢?”丁細細想替她老爹辯解,可自己卻醒悟道,“如果是自殺,那駱佬的背不會斷掉,頭更不會在走道被發現……”

丁忘憂在大家懷疑的目光中,冷冷地道:“這裏的鑰匙都給駱佬保管,我根本沒有備用鑰匙,除了院子的大門,每個房間的鑰匙只有一把,丟了的話,不能重新配,只能把鎖取下來,換上新的。別以爲什麼鑰匙都能配,這裏的鑰匙和鎖都是獨一無二的,你們難道沒聽過推心鎖嗎?”

丁細細怕李狂藥不懂,於是就解釋推心鎖是古代酒庫的一種鎖,鎖內有小磁柱。在造鎖時,鎖匠會在鑰匙頂端也熔入磁性,且與鎖心的小磁柱是同極,這樣鑰匙插進鎖孔就會把鎖心的小磁柱推進一格。除非小磁柱被鑰匙隔空推動,直至推到鎖孔盡頭,否則鎖就不能打開。因爲這種鑰匙的尖端有磁性,又要求磁極與鎖心內部相反,所以這種鑰匙是很難配的,一般的鎖匠根本辦不到。古時候有的人會偷酒,釀酒師傅纔想出這種點子,爲的就是防止酒坊裏的人耍心眼,把好酒換成壞酒,或者直接把好酒偷去。

丁忘憂對大家說:“除了院子的大門不是推心鎖,其他房間都只能用一把鑰匙打開。大門有三把鑰匙,我、細細、駱佬各有一把。我剛纔檢查了駱佬手上的鑰匙,他房間的鑰匙、大門的鑰匙,還有西樓酒庫的,一把都沒少。”

“那就怪了!既然不是用鑰匙進去殺人,那兇手怎麼從房裏出去的?他把人頭丟在外面又是什麼意思?”王歐陽摸着下巴的鬍渣,說道,“他嘴裏的蜈蚣像是有人故意塞進去的,那會不會是兇手給某個人傳遞信息?反正我是沒遇到過這樣的仇家,你們呢?”

大家紛紛搖頭,表示沒結過這麼大的仇怨,可黑老三又忽然大笑起來:“你們都要死,他來報仇了,誰都別想逃!”

“別說話!”劉付狼一惱,使勁捏疼了黑老三,讓他哎喲一聲後就說不出話了。

李狂藥看着屋裏的人,頓時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剛要想起來什麼事,夜裏的大風就灌進客廳,吹翻了一個酒杯。杯子砸落的聲音嚇了大家一跳,可沒人想起收拾碎片,反而要再去西樓檢驗駱佬的屍體,想從中找出蛛絲馬跡。雖然現在夜深了,雨嘩啦地下着,但大家不找出兇手,根本睡不着。誰能保證,睡到一半,不會被砍頭?

大家打起黑色的傘,逐一走出客廳,李狂藥正要跟去,丁細細卻拉住他,並小聲道:“我知道是誰殺了人,我看見了!” 雨聲正大,雷聲不斷。除了李狂藥,沒有一個人聽見丁細細說的那句話。李狂藥大吃一驚,心想爲什麼丁細細不在大家面前說出來,非要悄悄告訴他?大家走出客廳,朝西樓去了,丁細細就抓住機會,叫李狂藥留在客廳裏,其他人頭也不回地離開,誰都沒注意有人沒跟來。

丁細細先是確認沒人回來,才把李狂藥叫到昏暗的角落,輕聲道:“我夜裏想去西樓找駱佬,問他拿酒庫的鑰匙,把那些酒的來歷抄一份給你。後來……”

“你……你還怕你老爹考我?”李狂藥雖很感激,但更覺得自己窩囊,居然要靠作弊才能贏。

卻聽,丁細細對他說:“我對家裏瞭如指掌,下樓時不用拿燈都能摸黑找到路。下樓時,我發現老爹剛下樓,朝西樓那邊走去……”

“你是說……不會吧?”李狂藥沒想到丁細細會懷疑她老爹,難怪剛纔不敢在衆人面前講出來。

“我老爹從不說謊,要麼就不說!”丁細細肯定道,“我聽他說他晚上在房間裏,哪兒都沒去,我就心裏沒底了。其實我不相信老爹會殺駱佬,要殺也挑沒人的時候,犯不着把你們帶來才殺。何況他們在我出生前就認識了,交情那麼深,會鬧到動刀動槍嗎?可如果不我老爹做的,那他爲什麼撒謊?”

李狂藥頭一次看到丁細細那麼慌張,上次在大海石那麼危險,她都很鎮定。不知怎麼地,李狂藥忽然抱住丁細細,小聲地說沒事的,她老爹不可能是兇手。這句話很像安慰人的話,實際上李狂藥也那麼認爲。丁細細說得對,若丁忘憂想殺了駱佬,不必選在這種場合殺人。要知道,駱佬和駱娘都屬於舉目無親的那類人,沒人會去報告他們失蹤了。

丁細細很怕她的猜測會應證,聽到李狂藥安慰她,她就鬆開懷抱笑了笑,然後道:“對了,吃晚飯時你怎麼懂得那瓶葡萄燒酒不是山丹酒坊釀的?”

“我……”

李狂藥剛想說話,丁忘憂就打着一把黑傘走進客廳,大聲問:“細細,你怎麼不跟來?萬一真有什麼人躲在家裏,你出事了怎麼辦?”

丁細細想問丁忘憂爲何說謊,可其他人隨即跟來,她只好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回答。萬長青到客廳裏看了一眼,懷疑地望向每個人,接着就一個人走上東樓上面,說是要睡覺去了。王歐陽輕蔑地嘁了一聲,小聲對李狂藥講,萬長青怕得要死,關上門後肯定鑽進被窩裏顫抖呢。李狂藥沒心思開玩笑,只問江連海和劉付狼怎麼沒來,然後就聽見丁忘憂說今天晚了,大家先睡了吧,因爲兇手實在找不到,也許兇手真的是他們其中一個。

“細細,上樓!”丁忘憂命令道。

“我……”丁細細懂得老爹的個性,索性就真的上樓去了。

“你也去睡吧,不過門要關好,最好把椅子頂在門後。推心鎖不管用了,你自己小心點。”王歐陽拍了拍李狂藥肩膀,也提着油燈走開了。

李狂藥不想和丁忘憂共處一室,立刻聽話地走向西樓,打算回去睡覺。同時,李狂藥又想,要不要打掃隔壁的房間,畢竟那邊不通風,血腥味在走道里散不去,臭得他想暈過去。上樓後,李狂藥看見劉付狼的房門緊閉,江連海也一樣,似乎大家只想自保,卻沒人想過要一起睡,這樣好歹能有個照應。

駱佬的房門被撞開後,歪在一邊,沒人理會。李狂藥壯起膽子,提着油燈走進血跡斑斑的房裏,想要再看一眼駱佬。門上的鎖與門後的插銷的確是被撞開的,這點絕不作假,因爲當時推門的人第一個是王歐陽,第二個纔是丁忘憂。這兩個人不可能合謀做戲給大家看,假裝門被鎖死了。萬長青老奸巨滑,沒那麼容易被糊弄。

如此說來,房間只有一扇窗戶能通過,可窗戶有鐵柵,而且很小,小孩子都不能鑽過,更別提成年人了。再說,這是二樓,要從一樓爬上來,風險太大了,很容易留下線索或被人發現。屋內除了血跡,沒有明顯的雨水痕跡,這說明沒人從外面爬進來,窗戶上的防雨布也沒有被撕開。

“既然沒能進來,那駱佬是怎麼遇害的?”李狂藥環視房內,琢磨着,“莫非真跟丁細細猜的那樣,是丁忘憂殺了人?要配推心鎖的鑰匙,必須找到手藝絕佳的老鎖匠,這需要花很長時間。除非是主人去配了第二把鑰匙,否則鑰匙被拿去配了,主人肯定會發現鑰匙丟了。”

想了想,李狂藥又覺得不對,丁忘憂不會多此一舉,想出這麼煩瑣的殺人方法。做父親的絕不想讓女兒誤會自己是殺人犯。那麼,兇手不是這裏的主人,那他怎麼進出房間?難道有什麼暗門?李狂藥一邊想,一邊摸着牆壁,可都沒找到古怪之處。而這裏是二樓,這就是說地板下沒有地道,不能供兇手出入。爲免萬一,李狂藥逐一檢查過,可惜仍舊無果。

“到底是誰殺了你?”李狂藥嘆了口氣,對着駱佬自問道,同時想起駱佬今天有些古怪,他聽見駱孃的噩耗並沒有露出傷心的神情。

“李狂藥,你還沒睡?”忽然,一個女聲冒出來。

李狂藥回身一看,丁細細一身溼漉漉地出現在走道里,並問:“你在駱佬的房間裏做什麼?這裏不可能有祕道或者暗門。我小時候在每間房裏都玩過,如果有那種東西,我早就發現了。你是不是也注意到兇手進出房間的問題了?”

“沒錯。”李狂藥回答。

“只有你那麼在意駱佬的死,他們都去睡了。”丁細細半哭半笑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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