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魅微感詫異:「你知道北冥織娘?」

雪千尋道:「北冥織娘和雷震島煉金士莫惜金,是齊名天下的兩位兵器師,織娘養了五種神蠶:吐白絲的雪蠶,吐黃絲的金蠶,吐藍絲的海蠶,吐紅絲的赤蠶以及吐黑絲的玄蠶。這其中,屬玄蠶最為珍貴。而以五者之末的雪蠶絲和冰魄織成的冰魄綾綃,在兵器譜上就足以排進前五了。」

第五魅有些自豪地道:「並非兵器師的夙沙行芷製作的芷魅琴卻排名第三。」頓了頓,又道,「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雪千尋道:「都是從錦瑟那裡聽來的。」

第五魅神色微變,道:「對了,你對錦瑟的了解有多少?」

雪千尋道:「雖然朝夕相處兩年多,可是……」

「可是你根本就不了解她!」第五魅介面。

雪千尋立刻道:「每個人都有不可與他人言說的秘密,這並不能阻礙她成為我們最重要的朋友。」

第五魅苦笑一聲,道:「出身未知,來路不明;十五歲就名載《江湖筆記》的天才馴獸師;彷彿可以洞悉一切天機的含笑的雙眼;每次戰鬥都彷彿竭盡全力,但其實是堅決不流露多餘一分的能力……千尋,就算說了會令你不快,我也要提醒你:錦瑟這個人你要有所防備。西風的強大顯而易見,錦瑟的強大卻深不可測,她們兩人若是較量起來,勝敗實難預料。」

雪千尋激動地反問:「為什麼她們兩個要較量?西風和錦瑟永遠都是並肩作戰,怎麼可能有對決的時候?」

請別叫我女公關 第五魅沉吟片刻,終於道:「因為……錦瑟望著西風的眼神,就像是面對命中最強勁的對手的眼神。」

雪千尋壓抑著極度的不悅,冷聲道:「魅姨才見過我們幾次面,又怎知錦瑟望著西風的眼神,更多的是面對命中注定的同伴的眼神?」

第五魅嘆了口氣,道:「早知道你不會相信。不過,關於錦瑟的看法,並非出自我的觀點。我只是轉達而已。」

「是誰教你說的這些話?」雪千尋忙問,話出了口,則出於直覺,立刻醒悟道:「我明白了。是那個看不見身影的討厭鬼,自以為是的傢伙。」

「抱歉……」第五魅歉意地搖了搖頭,表示無法相告,卻問:「可是,我更不(色色小說知道你遇見的又是誰?」

雪千尋望著第五魅,忽然道:「魅姨,你知道那個傢伙怎麼說你么?」這時候,雪千尋只想知道那個無影人是誰,不由得不擇手段地引第五魅說漏嘴。

第五魅忙問:「他認識我?並且和我有仇?」

雪千尋便要道:「他說:『這位大姐多少有些傻氣』!」

——說不定,第五魅聽了這句話就會想到某人曾經如此說過,甚至一怒之下將那個人的名字脫口而出。

然,話到口邊,雪千尋終於冷靜下來。第五魅之所以誤認她為夙沙行芷的女兒並且化敵為友,完全是因為那個無影人教給她的幾句話。倘若自己說漏了嘴,後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雪千尋換了口吻,道:「一定是你們水月宮某個不得志的臭老頭,鬼鬼祟祟不知躲在哪裡,裝作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跟我說,『第五魅打不過病小孩小狼兒,小丫頭力氣大,去把她打敗吧!』」

「臭老頭?」第五魅一臉困惑,隨即釋然笑道:「水月宮人數眾多,我一時也想不出那個人是誰。不過,他說的倒是事實,我的確不是小狼兒的對手。」

雪千尋詫異道:「可是傀儡術比馴獸術更高級,您又比小狼兒年長,而且、小狼兒還病怏怏的……」

第五魅道:「你可不要在他面前說他病怏怏,更不能說他病小孩。認真起來的小狼兒,十分恐怖。另外,武功派系不同,其強弱的確有些高低之分,可是重點還要看使用那種武功的人是誰。全力以赴的我也很難打贏好整以暇的小狼兒呢。」

雪千尋心中發冷,不禁喃喃:「可是魅姨曾經輕易地將錦瑟縛在琴弦上啊……」

第五魅知道她擔心錦瑟,寬慰道:「那時是我、鍾鬼、奼紫嫣紅姐妹三方聯手,又是攻其不備、又兼地利之宜。身為馴獸師的錦瑟不但沒有一個攻擊型馴獸在身邊,反而還要保護你。再強大的人,一旦有了必須保護的對象,也會變得漏洞百出。」

「是啊,她和西風一樣,總是在保護我。」雪千尋彷彿自言自語,眼底浮上堅定的笑意,「所以,不論錦瑟隱藏了多少秘密和實力,我都堅信她對我們的友情——不參一絲雜質。」

第五魅微微一怔,她本該受託提醒雪千尋提高對錦瑟的警惕,不料最後卻令她更加信任錦瑟,想到這,她卻並不再勸雪千尋,反而道:「如果你決定把一個人當作好朋友,就永遠信任她吧。我很懊悔自己曾經想得太多太複雜,念念不忘自己對朋友付出的那些情義,唯恐對方負了自己,結果,反倒是自己成了背叛者。其實,我們都無法左右他人的真心,即便傀儡術也不能,所以,莫不如簡簡單單地守護好自己的真心,堅持坦誠待人,這樣,就算最後被對方辜負了,自己至少得到了問心無愧。」

雪千尋聽了這番話,歡喜而安心,鄭重道:「起初我的確懷疑過、提防過,甚至拒她千里,可是,既然我早已經認定了錦瑟為我的朋友,就會一輩子堅守這份情義。除非她不要我,我永遠不先負於人!」

第五魅愛惜地望著雪千尋,道:「千尋,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你和她那麼像啊。」

雪千尋心中好笑:「那是與我血緣最近的姑姑,豈有不像之理?」接著遲疑了一下,低低道:「魅姨,請恕我得寸進尺……」

第五魅恍然大悟,忙道:「你要名簡是不是?理所當然要給你的!」說著,把自己的和雪千尋的名簡,一併送到她手中。

雪千尋面紅耳赤,低低囁嚅道:「我沒本領,運氣卻好得出奇。這真是丟臉。可是,我想和他們一起登上天元峰,只得厚臉皮地接受您贈與的名簡,但是,芷魅琴我不要!」

起初是兩人搶奪琴弦,各不相讓,這時候又互推芷魅琴,兩廂赤誠。

最後第五魅急了,把芷魅琴放於地下,飛身便逃,丟下一句:「你若不要,就由它爛在野地里罷!」

雪千尋抱起芷魅琴便要去追,正在這時,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頭頂,笑道:「大頭蝦,還在這浪費時間呢?第五場對決都結束了!」

「你叫誰大頭蝦?」雪千尋憤然轉身,可是,她看不見那個說話的人,怔了一瞬,猛然醒悟:「唐非是輸是贏?錦瑟和西風又怎麼樣了?」再也沒空理會無影人,拔腳向原路飛掠。 在雪千尋得到芷魅琴之前——

當那個濺血的身體垂直墜入黑淵的時候,朱雀怔在斷情崖對面。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猶如經過就無法挽留的往事。曾經的清狂少年已然長大,一如既往的是他舉手投足的從容,去而不返的卻是眼角眉梢的慈悲。

年輕的男子吹落名簡上的血珠,赤銅中間透出矯勁的「唐非」二字,他望著它們微微挑起了唇角,一抖腕,將名簡上的絲絛纏在指間,全然無視深淵對面淚水盈眶的熟悉臉孔。

「站住!」當戰勝的男子轉身要走的時候,朱雀終於喝出口,震驚、憤怒和悲傷充塞咽喉,語調之中帶著難以自抑的顫音,「或多或少的,你總該解釋點什麼吧?」

對方颯然轉身,話音平靜:「第五場對決,一回合定勝負,唐非因指劍穿心而死,屍墮淵底。解釋完了。」

朱雀道:「你知道我要聽的不是這些。」

他的眉梢一揚,提氣,飄然飛過十幾丈遠的深淵,落在朱雀身邊,攜來清風一漾。朱雀的心隨那清風砰然一跳。

當年臨別時,他只比她高出兩三寸,如今她竟只到他下頜。

「伊心慈,你已經成為南方護法了么?」他隨意問了一句,自顧自地用衣袖擦拭左臂流血的傷口,彷彿並不期待什麼回答,從他的神色中也看不出任何敵意或者善意。

朱雀瞥了一眼他的左臂,刀口又深又長,是唐非的兵刃所特有的形狀。

「告訴我,你究竟是水月宮的樓外樓,還是逍遙神教的東方護法青龍?」朱雀把目光轉移到他淡漠的臉龐,眼圈紅(色色小說潤。

他輕輕笑了笑,轉過臉來玩味朱雀複雜的目光,道:「樓外樓也好,青龍也罷,代號而已。不過,若論先後順序,我先是——樓外樓。」

一旦確切證實了自己的預料,朱雀反而沉靜下來,凄然冷笑:「睫在眼前長不見。想不到潛伏在逍遙神教最大的暗士,是你。」

樓外樓置之一笑,神態溫雅,一如從前。

朱雀不甘,追問了一句:「從今以後就是敵人了么?」

樓外樓微微啟了啟唇,緩緩道:「請學著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斷。」悠然抬起右臂,中指對準了朱雀的眉心,距離不足一寸,「如果你現在不逃的話,下個瞬間這裡會多出一個什麼?」

——當然是屍體!

朱雀隻字未言,轉身飛奔。

她不知道樓外樓會不會窮追不捨,只能竭盡全力地逃命,是識時務也好,是貪生怕死也罷,她不要做揣著關係同伴安危的重大秘密就死去的罪人。

樓外樓追了朱雀一程,足下逐漸放緩,最後竟被朱雀逃出很遠。隔了重重樹林,樓外樓望著朱雀跌跌撞撞的小小背影,不禁莞爾,喃喃:「好罷,不嚇唬你。必是又哭了。」

朱雀的淚水不爭氣地奪眶而出。最初結識青龍的時候她就哭了。至今還記得清狂不苟言笑的青龍,慌慌張張跑去向大祭司西風求救的樣子:「西風!那個新來的大眼睛醫師忽然哭起來,請你快去哄哄她……不清楚,我不過是說她給人下針的時候,手腕抖個不住,看得人眼花……」

滾燙的淚水落在銀狐小雪的頭頂,引它仰頭來看。人與小獸,四目相對,朱雀驀然嚎啕大哭,不能自已。

「小雪,我一定是個廢物!大家都在跟對手拚命,只有拒絕挑戰的我在東遊西盪。每個同伴都竭力保全我這個醫師,可是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唐非被殺死!」

銀狐善解人意地蹭朱雀的臉頰,彷彿為了給她拭淚。朱雀哭了一陣,強自冷靜下來,抬首四顧,見杳無人跡,方從衣帶里取出一片裹葯的紙,用銀針刺破手指,蘸著鮮血在上面寫下:「樓外樓是青龍。午時三刻,唐非戰死,身墮斷情崖。」她將紙條卷好,用細線栓在銀狐脖子上,末端埋入長毛之中。蒼蒼穹廬,茫茫山野,皆是水月宮的天地。朱雀想,一旦自己遭遇不測,憑著敏銳的嗅覺和錦瑟對它的訓練,銀狐小雪總會找到其他人的。

雪千尋經過無影人的點撥,意識到此時不是追逐第五魅的時候,立刻抱了芷魅琴找尋夥伴。她對途中的景物毫無印象,可是感覺中自有一股潛在意識,引導她從繽紛複雜的岔路中選擇正確的方向。雪千尋感到十分詫異,於是一路奔跑,一路追思,竟猝然發覺了自己的一段記憶空白——仲裁人南宮清的香火恰好成為測時的參考,雪千尋看到火紅鸚鵡的時候,持香行屍的左手上正要點燃一支香火,而其頭頂、雙腳背和右手心又都有燃盡的香灰。可見那是第五場對決開始的信號。而無影人幫助她完善十三象的時間也很短暫。

雪千尋揣測自己丟失的記憶,大約為一炷香多些的時間。正是那段時間,雪千尋從昏厥中轉醒,並且到了追擊第五魅的途中。是誰把她帶到那裡?那個人怎麼知道她誓要奪回名簡的信念?——是無影人?抑或、根本就是她自己的行為!雪千尋正在百思不得其解,遙遙望見水汽蒸騰的地界,是第五魅結界,然而錦瑟與小狼兒對決的戰場早已經人去地空,連朱雀的藥箱也被帶走了。

望著地上斑駁的血跡和殘酷的獸屍,滿目狼藉,雪千尋心中痛楚,只是無暇感傷,立即盤膝坐地,調弦彈曲。那是她在春江院自譜的一支,錦瑟再熟悉不過,西風和朱雀也認得,她們若是聽到必然會回復她以訊號。曲調的節奏十分急促,芷魅琴獨特的音色悠遠傳揚,彷彿殷切的召喚。然而一曲終了,八方沒有一絲回應,寂靜得只能聽到溫泉汩汩的水聲。指端猶能感到琴弦的餘震,抱琴的人孑然獨立,仰望空茫的蒼穹,霎時間,冷凄凄的孤意侵沒全身。

在哪裡?夥伴們都在哪裡?明明是好好的五個人,怎麼就忽然只剩下孤單單的一個?

「如果小雪在就好了……」雪千尋不禁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然而,正想著,遠處驀然傳來小獸「咻咻」的叫聲。

「小、雪?!」雪千尋喜出望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目,「對啊,它也認得琴聲!」

小雪望見雪千尋同樣異常興奮,迫不及待跳入雪千尋懷中,卻蹭了她一袖的血。雪千尋由大喜轉為大驚,接著便發現小雪後腿頗為嚴重的傷,驚訝落實為憂慮。

幸而朱雀料事周全,早將金創、解毒等幾味常用藥物分給夥伴自帶,以備不時之需。雪千尋處理銀狐傷口的時候發現藏在它長毛之中的紙條,急忙展開,赫然看到「唐非戰死」的消息,悲痛不已。她忍著不哭,平靜地對小雪道:「帶我去找朱雀。」她記得朱雀的筆跡。

雪千尋抱著芷魅琴和小雪,一路飛馳,到得岔路口才放小雪下來選擇方向。不一刻,抵達一處深壑旁,小雪向著壑底長長哀鳴。雪千尋駐足俯視,只見這條溝壑越到深處越為狹窄,兩壁植物芸芸夾生,蓋了壑底,不知它究竟有多深。

雪千尋有不好的預感,心中發冷,顫聲問小雪:「朱雀在這下面?」

銀狐回以「咻咻」。

雪千尋一陣惶恐,冷靜了心神,深吸一口氣,向壑底大聲呼喚:「朱雀——!朱雀——!……伊心慈——!……」

沒有回應。雪千尋的心跳成兔子,索性將芷魅琴縛在背後,並把受傷的小雪托在肩上,手扶藤蔓,腳探樹根,沿壑壁小心翼翼地爬下。

隨著方位的下移,小雪越發強烈地發出不安的嗚鳴,渾身顫慄。雪千尋不禁心生恐懼,不知道朱雀是否安全,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算不算自投羅網。一壁胡思亂想,一壁又下移了十幾丈,驀然聽到密叢下面重疊的獸鳴,或許那些敏銳的未知野獸更早地察覺了她的存在。獸叫陡然上升,雪千尋急忙找尋隱蔽之處,然而只是一個瞬間,壑底的密林驀然分開,騰地飛起一片白色的野獸,來勢狂野。雪千尋剛剛辨清它們是七八隻未成年的天狼的時候,它們便以雷霆之勢超雪千尋涌了過來,殺意洶洶。

雪千尋驚得一臉蒼白,抱緊小雪,自己也拚命往草叢裡藏——像個無力招架的鴕鳥。雙手疏忽了,足下便也失了穩定,「噌」地一下,沿著陡峭的溝壁滑落下去。

「便這樣死去么?」雪千尋緊閉著雙眼自問,沒了重心的身體空蕩蕩的,耳邊天狼的齊鳴越發響亮。

——忽然聞到淡淡的香。奇異的香,獨一無二的香,似曾相識的香。

那淡淡的清香將雪千尋籠罩,失重的身體忽然有了依託——溫暖且溫柔的支撐。

「小狼崽子,怎麼被你的同類嚇得這般狼狽?」

雪千尋望著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心比身體飛翔得更加飄揚,說不清那是驚喜、激動還是別的什麼,她的淚水忽然湧出來,喃喃:「錦瑟……」 「錦瑟……」雪千尋輕輕的聲音飄進錦瑟耳中,是她在她面前,久違的依賴。

上不及天,下不及地。錦瑟一手攬住雪千尋,另一隻手抓住從她背上滑落的芷魅琴,雙足立在自岩縫裡長出的樹木上,悠悠起伏。

錦瑟溫和含笑的目光覆過來:「你還好么?」

雪千尋道:「我很好,可是他們不好……你呢?」她的指尖伸向錦瑟臉頰的一道傷痕,卻遲疑地頓在半空里。

錦瑟淡淡一笑,索性偏過臉去,若有若無地嘆了一聲,方道:「我也很好。」她注意到銀狐腿部的傷和第五魅的琴,心中尚存許多疑問——雪千尋居然贏了第五魅?西風、朱雀、唐非他們都在哪裡……方要出口,八隻天狼已近在咫尺了,巨翅掀動氣流,呼剌剌地響。

「小狼兒在附近?」雪千尋先已問出。

錦瑟反手推了她一把,道:「你先上去。」

卡擦一聲響,兩人腳下的枝椏應聲折斷。雪千尋飛身直上,錦瑟則在反衝力的作用下墜落,迅速沒入深壑下的植物叢中。天狼窮追不捨,魚貫俯衝,頃刻盡數灌入,不見蹤影。被打爛的枝葉漾起幾輪「浪花」,很快歸於平靜。

雪千尋驚慌失措,隔了數十丈距離,大聲呼喊錦瑟的名字。而正在這時,錦瑟的笛聲自茂密叢林中幽幽升起,輕靈、激越,節奏分明,是一種不同以往的全新氣象。

「嘩啦」,植物被撞開一團綠的錦簇!

先是第一條——

玲瓏有致的身,修長的蠑螈似的尾;皓髮如銀,迎風飛揚;面容精美,眸子泛金。那個太陰娃娃在空中舞蹈,恰似躍出碧綠江河的美麗人魚,驚艷奪目。

旋即接二連三,太陰娃娃在空中劃出道道完美的弧線,雪千尋在遙遠的高處一一數著:「一、二、三……九——怎麼少了一個?」雪千尋腦海中閃過一念。

太陰娃娃紛紛舒展玉臂,輕易抓住垂入壑底的藤蔓,它們姿態輕盈,動作靈敏,雙足生了吸盤,最適宜攀岩,因此,這些少女面孔的邪獸,動作竟比輕功卓絕的武者更加迅疾。

雪千尋記得太陰娃娃厲害而殘忍,下意識地想藏,忽地想到錦瑟還在叢林下,無法放心,遂壯了膽子直面急竄而上的太陰娃娃。

「倘若錦瑟降伏了這些邪獸,它們一定不會傷害我。要是錦瑟馴獸失敗,她也凶多吉少,我當然要助她、陪她。」

傀儡術十三象是以人的意識為攻擊對象,雪千尋想,對於智慧不亞人類的邪獸必然也是有效的。傷痕未復的雙手經輕輕覆在琴弦上,雪千尋全神貫注,表情決絕。然而,她剛剛完成的十三象卻再一次未能派上用場。

笛聲陡然一頓,九個太陰娃娃不約而同停在半壁腰,如蓮花般聚攏於某處,九雙纖美的手同時攥成拳頭,一齊朝那堅硬的石壁猛擊。

「噝……」雪千尋不由得閉緊眼睛,感覺自己的雙手也疼了,卻不知她自己以拳擊鐘和素手奪弦時,看在某人眼中又是何等的揪心。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碎石迸濺,峭壁上面露出一個洞。雪千尋趴在高出,傾出上半身看不見洞內,十分焦急。

這時候,已經不算陌生的尖銳的狼笛驟然響起,割破錦瑟御靈笛的輕靈。

雪千尋恍然大悟:「洞里躲著小狼兒。」正思忖著,忽見一大團蝙蝠自洞口冒出,狼笛聲便從那團「黑雲」中心傳出。雙重的笛聲、蝙蝠撲扇翅膀之聲、太陰娃娃啾啾激鳴之聲,頓時混成一片。

堪堪躲過太陰娃娃的圍攻,蝙蝠群在空中變幻形狀,小狼兒的身姿漸漸露出來,「黑雲」聚集在他腳下,緩緩浮動。小狼兒衣上血漬斑斑,有些狼狽,然而眉目之間的病(色色小說容業已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竟是大哀盡頭的凌厲殺氣。 小狼兒向四野瞥了一周,沒有發現錦瑟的身影,御靈笛的聲音幻化莫測,兩面狹長壑壁,迴音幽幽,辨不出笛聲來源的準確方向。小狼兒只好喚出八隻小天狼,它們彷彿也一無所獲。錦瑟的笛聲不斷,她的人卻憑空消失了。小狼兒恨恨嘆了一聲,仰頭,赫然發現雪千尋,正聚精會神地盯著他。

「她在?」小狼兒唇角微挑,笛聲忽然一震,駕蝙蝠群,青雲直上。

雪千尋大驚,心裡道:「你上來找我幹什麼?」十指微顫,慌亂地認弦。

徘徊在壑(色色小說底的八隻天狼騰然而起,簇擁著小狼兒飛上來。太陰娃娃掛在岩壁,碰他們不著。

正在這時,一隻烏雕託了一襲黑裳的妖嬈女郎雄風乍起,奮起直追,猶如驚鴻照影,游龍俯空。小狼兒作勢攻擊雪千尋,果然將錦瑟引出來,因此他便停駐在半空中。雪千尋也收了手,天元論武的規則是一對一,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違背規則的。

雪千尋看見錦瑟安然無恙,安心許多,只是有些驚奇那隻巨大的飛鳥:「西風的烏雅!……現在,它居然出現它的御主身邊……」

先前,五人穿過中空的寄生樹,進入通往水月宮的地下隧道。因那入口狹小,體態龐大的巨雕烏雅被隔在樹外。雪千尋沒想到此時此刻,它竟會在這裡出現。

在疾馳而下的風中,錦瑟悠然道:「敵不過便逃,小狼兒深諳兵法之妙呢。」話音剛落,便已追上了他。烏雅的飛行速度,委實令小狼兒驚嘆。

在空中面對相隔僅有幾丈的錦瑟,小狼兒對她的嘲諷嗤之以鼻,冷冷道:「藏頭縮尾,避重就輕,你可是烏龜老怪的高徒?」

錦瑟置之一笑,道:「試探、對峙和追追躲躲,這些都令人厭煩了。從現在起,一決勝負吧。」說著,忽然向高空拋出一個青色的金屬牌,朗聲道:「有本領來搶!」

見是錦瑟的名簡,小狼兒大喜,他要讓她因為過分的自信和驕傲後悔莫及——她以為小狼兒會親自到她身邊搶奪名簡么?

狼笛催使蝙蝠群中最壯碩、敏捷的一隻,如一道黑色閃電,倏地穿過那片金屬,隨即急轉而歸。小狼兒飛身躍到一隻小天狼的後背,迎上去接了東西便立刻遠離錦瑟而去。

——他可不想戀戰。

錦瑟嫣然含笑,竟不追小狼兒,腳踏烏雅,悄然在九個太陰娃娃身邊一掠,轉瞬的功夫,她與烏雅又回到空中原來的位置,望著小狼兒的背影,悠閑地掰手指:「一、二、三……」

「四」尚未出口,小狼兒果然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返回,面白如雪。

錦瑟擊掌輕笑:「好快的身手。那塊銅板打賞你了。」

這一天,小狼兒總有些憂鬱並且格外容易生氣,白面倏地轉紅,懊惱地將銅板摔下百丈深溝,咬牙切齒:「可惡!用假名簡騙我!」

錦瑟道:「我雖叫你來搶,可幾時說那就是名簡了?」

小狼兒呼著粗氣,沉默不語。簇擁在他周圍的八隻小天狼和蝙蝠群紛亂地拍打翅膀,彷彿也感染了小狼兒煩躁的情緒。

時間在流逝。雙方都沒有貿然行動。

小狼兒很快意識到自己情緒的不穩定將給這場對決帶來怎樣的影響,原來不知不覺地,他又中了錦瑟的計謀。然,潛伏在這山野之中數以萬計的蛇蟲鳥獸,畢竟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重生之翻身貧家女 錦瑟作為外來馴獸師,本該處於不利之境。

小狼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岩壁上被太陰娃娃砸開的洞口,那裡有他最大的牽挂和顧慮。

雪千尋注意到這一點,忙提醒錦瑟:「大天狼一定埋伏在洞內,錦瑟小心!」

錦瑟微微一驚,轉而恍然大悟,回首面向雪千尋,溫和地笑了笑:「好,我知道了。」轉回臉時,自顧自地低聲呢喃:「呵,一驚一乍的表情,倒是有趣。」

在錦瑟引走太陰娃娃的途中,唐非曾經追上來。因此,錦瑟那時就聽說了天狼母親可能身受頗為嚴重的內傷。但這些雪千尋並不知曉,朱雀道出這種推斷的時候,她還處於昏迷之中。

雪千尋的提醒並未引起錦瑟許多警惕,她的態度彷彿是無所謂的,相反,小狼兒卻流露出明顯的焦慮之色。雪千尋默默看在眼裡,感到十分困惑。

小狼兒終於率先發起攻勢——毫無徵兆的速攻。他用指甲在銀制的狼笛上細密地彈了一陣,狹長兩壁的石縫、草叢中,乍然湧出數不盡的蛇鼠小獸,潮汐般從四面八方漫過來,迅速包圍岩壁上的九隻太陰娃娃。錦瑟一詫的功夫,除了小狼兒腳下的七隻天狼如暴風一般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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