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擡頭,只見在空中飄浮着兩三具黑色的屍體,跟我們看到從水下跳出來的玩意一模一樣。老狐狸說,這都是當年被屠殺的教徒屍骨,它們的怨魂都被鎮壓在詛咒塔內。儘管只是屍骨,但卻跟幽靈一樣可怕,先是密密麻麻的在水下出現,此刻又飄在上空,我們看得心裏直冒涼氣。

小滾刀忽然伸出舌頭舔舔嘴脣說:“這玩意應該是大魚,我有點餓了,咱們不如抓下一條,先填飽……”

不等他說完,我上去在他屁股來了一腳:“能不能別這麼噁心?那哪是魚,它們應該是最初的人類。你想吃人肉啊?”

小滾刀捂着屁股說:“我這不是餓壞了嗎?包裏又沒吃的,咱們要是一直找不到出路,這麼下去餓也餓死了。”

大嘴榮走過來,說:“我有個辦法教給你對付肚子……”說着附耳跟他小聲嘀咕幾句。

小滾刀越聽眼珠瞪的越大,最後用膀子把大嘴榮頂倒在地上:“他孃的,你吃屎去吧!”

聶敏好奇的問:“他到底教你什麼辦法?”

小滾刀張大嘴纔要說,忽然又搖搖頭:“這小子太噁心了,我說不出來。”

聶敏一臉抓心撓肺的神色,轉過頭又問大嘴榮:“那你說。”

大嘴榮從地上爬起來拍拍手,哈哈笑道:“我讓他吃屎

!”

“真噁心!”聶敏苦着臉罵了句。

我和老曹、蕭影只顧擡頭看屍體,對他們的玩笑充耳不聞。這時在這兩三具屍體周圍,又慢慢的隱露出更多的黑影,彷彿就是在水上看到的情況,它們全都集中到了這兒,頓時哥們頭皮就麻了。

“啊!”陳寒煙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嚇得我們趕緊轉頭,原來陳寒煙摔倒,幸虧被李瑾萱和聶敏拉住。不過我們馬上發現情形不對,陳寒煙摔倒爲毛雙腿深陷地下?還是不對,他媽的看不到地面了,只看到我們腳下是一道寬不逾尺許的條石路,兩側卻是濃密的黑暗,好像那並不是地面,而是深不可測的深淵!

“大家都不要動!”老曹立馬揮手叫了聲,往後看看我們的隊形。

我們不知道啥時候形成了一條筆直的隊伍,可能由於腳下踩空,下意識的找到結實的地面去行走,逐漸排成一排。剛纔陳寒煙去拉大嘴榮時,走到了隊形之外,那是掉下去的!

難怪死小妞覺得心驚肉跳,原來這個大殿下面是深淵,只有一條狹窄的石橋。我心驚膽戰的蹲下來,隨着幾道手電光柱往下瞭望,太深了,除了黑暗還是黑暗,看不到一絲東西。還好沒掉下去,不然真的就沒了小命。

“上面……”李瑾萱又是一聲驚呼。

我們擡頭上望,剛纔還只是少量的人魚屍骨,現在變成了大面積的覆蓋,將整個上空全都遮住了。那些玩意各個瞪着死魚眼珠子,在燈光照射下,泛出各種不同的陰森光色,讓我們毛髮直豎。

蕭影說:“這可能是到了神壇外,它們雖然死了,但屍體上存留着生前的記憶,依舊忠心耿耿的在這裏拱衛着祖神的棲息地。”

老曹點頭道:“應該是這樣。算計着我們走進來的距離,也到了城堡的中心,神壇估計在前面。只要走過這條石橋,就能看到神壇了!”

大家一聽這話,都顯得很振奮,可是擡頭看看那些人魚死屍,再瞧瞧下面的深淵,又不禁臉上變色。在這些死玩意的衛護下,想走過獨木橋似的石橋,那估計比做白日夢還要癡心妄想。

“叭叭叭”一陣清脆的爆裂聲,不絕於耳傳過來,我們手上的手電筒以及腦門上的頭燈,全部損壞。眼前立馬陷入一團漆黑之中,這次不是幻覺了,不只是伊滿祖神還是那些死屍搞的鬼,把我們照明設備全部摧毀。

一時我們呼吸都凝固了,誰都沒發出任何聲音,四周變得死一般的沉寂。

陣陣陰風拂體,令人不由自主打個冷戰。

死小妞吃驚的說:“我總覺得,那些屍體在眼前飄來飄去,心裏有種壓迫的感覺。”

我抽抽鼻子,我跟她的感覺是一樣的,那些屍體就像在水裏遊蕩的大魚,在我們之間穿插來去,不知道啥時候會突然咬我們一口。

手機閱讀:

發表書評: 這種心頭被壓迫的感覺越來越重,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提示這本書第一更新網站,百度請搜索15.1看書網我饒是有烏蒙煞氣幫忙剋制恐懼心理,但仍舊心膽俱寒,迫不及待趕緊飛過石橋,找個角落緩緩神去。

老曹大聲說道:“大家往前走,都小心些,如果不是遇到情況,誰都別再開口,也不要隨便亂摸。”

儘管感覺這些死屍在周圍繞來繞去,但始終沒發生什麼狀況。不過往前走了十多米後,小滾刀突然哇地一聲放聲哭起來。我勒個去的,你哭個毛線啊,不是被嚇哭的吧?這麼大一個老爺們,害不害臊?

“華哥,你怎麼了?”李瑾萱急問。

“嗚嗚……我死的好冤……”這小子捏了嗓子,跟個娘們似的,讓我們大傢伙都是一怔。他這是開玩笑的,還是被死鬼上了身?我覺得上身可能性不大,在遠古神壇遺址內,怎麼可能會有女鬼?因爲所有怨魂都被封閉到詛咒塔內了,這裏只有冰冷的死屍。

“啊!華哥,你還沒死……”

“我是被推下水的,他們說我害死了李家的孩子,可我沒做過,我死的好冤……”

他大爺的,看這架勢,還真是鬼上身了。不過我們都挺納悶,就算這裏鬼能活下來,怎麼不找像李瑾萱這樣容易上身的陰柔之體,反而選擇陽氣旺盛的小滾刀呢?

老曹冷聲問:“你叫什麼,怎麼死後會在這裏的?”

只聽小滾刀繼續捏着嗓子扮娘們,哭道:“我叫陸小花,我被推進村邊河塘淹死的。死後遇到前世的丈夫,爲我排隊爭取了一個投胎名額,我於是就投胎了。嗚嗚……我怎麼投胎變成了男人……”

越聽越不對勁,這不像是上身,像是想起了前世。也不對,好像這前世投胎後,在小滾刀魂魄裏,留下了前世的記憶。

死小妞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能夠回憶起前世的人本來不多,可是想起前世後,又變成前世口吻來說話的,更是罕見

。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真是奇葩!”

說的有道理啊,就算想起了前世,那也只是一種回憶了,不可能像鬼上身一樣,另一個魂魄主宰了他的身子。

小滾刀這事還沒搞清楚,黑暗中又響起了一陣抽噎聲,我們一怔,不會又有人想起了前世吧?果不其然,陳寒煙開始哭了。我們怎麼問她都不說,後來大嘴榮快要急死了,陳寒煙才說自己前世是隻野兔,被獵戶追殺後剝皮吃掉,她恨死那個獵戶了。

她還正在抽抽噎噎的說着,李瑾萱又哭起來,一時三人哭聲交叉在一起,那叫一個亂啊。得,我們也甭問了,這妞兒肯定也是想起了前世。

老曹驚聲說:“不好,這可能是座‘怨念橋’,趕緊往前走,都不要回頭。”

我邊往前走,邊問死小妞:“怨念橋還是頭一次聽說,這是怎麼回事?”

死小妞說:“怨念橋是民間的一種傳說,據說有人被殺死在河裏,於是化作厲鬼,沖天的怨念在夜間形成一座小橋。曾經有個醉鬼從橋上走過去,聽到有女人在哭,並且讓他幫自己找失去的一片嘴脣。那個醉鬼頓時就嚇醒了,倉皇逃回家去,第二天開始發燒說胡話,聲稱自己的前世是頭豬,結果當晚就莫名其妙的死去了。”

哦,原來這麼回事,怨念橋能激活前世的記憶,但也不能植入前世的魂魄。我摸着下巴心想,或許這些怨念入侵我們身子後,激活了前世的回憶,並且激活的這一世,還是含有極大冤屈的。然後讓自己不由自主地去扮演前世,向其他人傾訴自己的冤情。

滿天飄飛着人魚死屍,在我們周圍不斷飄蕩,小滾刀、陳寒煙和李瑾萱又哭哭啼啼,整個氣氛詭異到了極點,大傢伙身上不住的起雞皮疙瘩。還沒走幾步,大嘴榮也哭了,他大爺的,這小子前世是夫暗殺的,真是死的夠窩囊,不但戴了頂綠帽子,最後連小命都被人幹掉了。

可是我就納悶了,前世過奈何橋時,不是被孟婆灌了迷魂湯嗎,怎麼還能被怨念激活?老曹說人的魂魄裏,擁有一股“無岈”之氣,那是自出生便有的。正是有這種靈氣,才能投胎轉世,但每次轉世,前世的記憶都會封存在無岈之氣中。孟婆的迷魂湯,不是迷魂,而是清洗無岈中記憶的

。可是儘管洗的再幹淨,還是會有殘留的記憶。

這道怨念橋,能將無岈深處難以觸摸的記憶激發出來,雖不能完全想起前世的所有事情,但會想起一些片段。比如說冤死的鬼魂,記憶最爲深刻的當然就是被殺的怨念,這種記憶是無論如何都洗不掉的。就像有人經常做噩夢,會夢到一個人被殺的奇怪場景,並且這個夢總會重複的去做,那就是因爲某種因素在夢中激發了無岈之氣深處的記憶。

老曹解釋完後,聶敏也開始哭了,他犯愁的說:“如果我們全都被勾起前世,彼此失去照應,說不定會跳下深淵。”

蕭影接口道:“那我們趕快往前走,不如這樣,我去前頭帶……”話沒說完,驀地咯咯笑了起來,聲音充滿了陰森感,讓哥們頭皮一麻。

這個像鬼上身!

“你們都該死,只要是人都該死!”蕭影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我被你們分屍沉到湖底,太狠毒了,我要報仇……”說着一把揪住我的衣服,用力往下就甩。

幸虧死小妞及時發力讓我定住雙腳,我跟着伸手扭住她的手臂翻轉過來,吃驚的說:“老曹,我看走不下橋了,必須馬上想辦法解決。”

老曹在黑暗中沉默不語,我心裏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小聲問:“老曹,你不會也是……”

“嘿嘿嘿,我被活埋在地下,整整掙扎了很久才憋死,那種滋味無人能夠體會。爲什麼要這麼做,爲什麼?”老曹扯起嗓子大吼,聲音在四處不住迴盪。

我差點沒哭了,跟死小妞說:“看來我們完蛋了!”

死小妞說道:“他們只是想起了前世,身上兩世記憶並存。無岈居於後腰上,也就是所謂的命門。你試試製住他們命門穴,看能不能讓他們清醒過來?”

我剛要去找蕭影的後腰,沒料到老曹悄無聲息的衝我踢了一腳,他大爺的,老小子前世也夠陰狠的。哥們立馬失去平衡,仰身往下墜落。因爲雙手還扭着蕭影,我們倆一塊掉下去了。

死小妞咬牙哼了聲,讓我在落下石橋後短暫的在空中停留一下。我慌忙騰出一隻右手攀住石橋,左手提着蕭影的手臂,就這麼吊在半空中不住搖盪。 死小妞什麼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大家現在是啥情形,只聽到衆人的哭聲和老曹、蕭影的喝聲,跟着響起了驚叫。估計老曹又往下踢人了,我不由大驚,連忙叫道:“誰掉下去了?”

“我……”

好像是小滾刀,說話捏着嗓子,讓哥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不過我猛地一驚,他的聲音就在我耳邊,感覺特別近,這是咋回事?他沒掉下去麼?正在納悶之際,又聽到了陳寒煙和李瑾萱的叫聲,哥們一顆心都沉到了底,完了!

蕭影在我下面居然往上挺身,張嘴在我手上咬了一口,痛的我不由自主把手鬆開,蕭影頓時往下墜落。

死小妞還不知道啥情況,但也猜到了什麼,忙問:“蕭影是不是掉下去了?”

我一時萬念俱灰,心裏空空的,嘆口氣問:“爲什麼我沒想起前世?”

щщщ _тtκan _C〇

“你身上有烏蒙煞氣護身,怨念很難碰觸到無岈。”死小妞說。

這麼說,所有人都被怨念橋勾引起了前世記憶,他們雖然不像剛纔那樣相互殘殺,但像老曹這樣兇狠的傢伙,兩世被活埋了兩次,心裏極度不平衡,便要殺人來發泄心中的怨恨。我一個人無力迴天,最終蕭影在我手上都沒能保住她的命,我還需要再活下去嗎?

心念至此,右手一鬆,整個身子往下急速墜落!

“喂!你瘋了!”死小妞吃驚的大叫,急忙發出靈力幫我停住下墜勢頭。“快抓住石橋!”死小妞聲嘶力竭的叫道。

“放手吧,與其苦苦掙扎,還不如一了百了。”我鬥志全無。

“你不想想,大傢伙不一定就會因此喪命。現在唯獨你是清醒的,如果你死了,還有誰來救他們?”死小妞氣喘如牛,基本上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這句讓我心裏忽然又燃起一股希望,對啊,就算蕭影死了,還有其他人需要我出手援助,我就這麼死了,誰來救他們?忍着心裏的傷痛,伸手去攀石橋,可是就在這一刻,死小妞發出的靈力突然消失,她可能又昏迷過去了,哥們立馬垂直掉下去。

那死就死吧,看來這是天意。我一閉眼睛,哪知腳下一頓,好像踩在地面上,又是那種很柔軟的感覺。剛剛站穩腳跟,下面這塊地皮竟然嗖地飛走了。我趕緊蹲下來雙手扶地,心說咋回事,在伊滿神壇啥都那麼出人意料,連地皮都會飛,不會落在宇宙飛船上了吧?

這會兒四處一片寂靜,聽不到大傢伙的哭聲,也聽不到老曹的怒吼,心裏一陣陣冰冷,估計都掉下去了!

那我還費什麼勁,也跳吧。剛要涌身下跳,發覺雙手雙腳彷彿被膠水粘在地上,怎麼都脫離不掉。靠,想死都不行,丫的太無恥了,非要把老子玩死不可麼?我氣的低頭狠狠往地上撞去,可是地面又十分的柔軟,就像撞進了棉花堆。

這真讓我無語了,不過心頭一動,那我想死死不了,其他人會不會也是這種情況。想到這兒,心裏又來了精神,大聲叫道:“蕭影、老曹、大嘴……”挨個點名,寂靜的黑暗裏,良久沒有任何聲息。

剛剛燃起的一團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冷水澆滅。他大爺的,已經被逼到這份上了,想死都不能,那大爺豁出去,活給你看看。我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水,法術在這裏失靈,我的陽血還有效用吧?

你別說,還真收到了效果,感覺腳下地面微微顫抖,前方有股微弱的冷風拂過來,夾雜着一股惡臭。當即又是一口血水噴出,地面顫抖加劇,猛地臉頰上察覺到了冰冷的氣息,似乎什麼東西就在眼前。鼻尖也碰觸到了什麼,瞬間的碰觸,傳來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差點沒把鼻子凍掉。

我“呸”地又是一口血水,竟然有少許反濺回臉上。靠,這東西是什麼?不會是人魚死屍吧?

腳下驀地猛烈顫抖起來,鼻尖突然被咬中,痛的我四肢抽筋,額頭上冷汗淋漓。痛還在其次,關鍵是對方冰冷的氣息傳進體內,哥們整個人差點凍僵,完全失去了行動力。還好烏蒙煞氣應感而生,迅速衝上臉孔,將這股冷氣驅散。與此同時發現我雙手能夠擡起來,拼命的去推咬中我鼻子的彎腰。

觸手感覺非常冰冷,估計就是人魚死屍了,瞬間明白過來,我可能掉在了死屍背上。它們正在四處飄飛,哥們也就隨着它在空中飛來飛去了。可是粘住我的手足就行了,爲毛還要咬我鼻子?你瘋狗啊?

心裏正在想着,忽然又出現了一個令人吃驚的情況,烏蒙煞氣居然隨着鼻尖往外狂涌,全都泄入對方嘴巴里。我心說糟糕,在這兒全仗着烏蒙煞氣保命,它們被吸走,連半點指望都沒了。

任憑煞氣瘋狂涌出,我卻無能爲力,只有心裏叫苦的份兒。

腳下的這具死屍,背脊正在慢慢鼓脹,跟我當時吸取煞氣時情況差不多,由於煞氣太多,不管是人是屍,都難承載。我心裏又開始害怕了,萬一屍體被撐爆,哥們可就遭了魚池之殃。

隨着屍體在鼓脹,我的揹包卻也在慢慢蠕動,我心下大奇,這又是什麼情況?包裏沒多少東西了,登山繩拿了出來,黃符和桃木劍也都丟了,應該只剩下手機和那塊烏蒙白玉。我心頭猛地一驚,莫不是白玉又在往回吸取煞氣,重新變成黑玉吧?

最後的事實證明,我猜測是正確的。死屍鼓脹到一定程度,又逐漸的往下癟,等我身子裏煞氣全部涌出後,死玩意嘴巴離開我的鼻尖,它的屍身又恢復了原來狀態。因爲我雙手按着它的背脊,對於它的狀態非常清楚。

我的雙手忽然能動了,忙不迭去包裏找那塊白玉,一摸之下相當燙手,果然是它剛纔在包裏發出的動靜。我心說這塊黑玉儘管是烏蒙的一隻角,但曾經幹掉過赤鱬,難道就幹不死一具人魚死屍?

想到這兒,掏出這塊尖角往前頭拍去,驀地眼前一亮,讓我陡然間停住手。兩團白光在前方黑暗中無比的刺眼,目測距離大概只有二十多米,雖然光芒很盛,但卻沒照亮周圍的空間,只閃耀着一張猙獰的臉孔,我愕然怔住,那不是烏蒙獸首嗎? 我沒看錯,那的確是烏蒙獸首,兩團刺眼的白光,將這種青銅材質的玩意照耀的非常清晰。二十多米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但我相信自己絕沒看錯。而這兩團白光是發自獸首雙眼之中,是它的兩顆眼珠活了!

我不由納悶,獸首不是留在了石棺內,代替了三頭屍的頭顱嗎?什麼時候跑下來的?我難道又出現了幻覺?

忽然間,我彷彿明白了什麼,可是轉念之際把剛想到的又忘記了。烏蒙角被當做普通祭祀品隱藏在白虎神壇的祭祀坑內,拿出來後幫我在危難之際,屢屢起死回生,連赤鱬都殺死過,但這僅是一隻角而已。

它身上還有一句咒語,“烏蒙出,萬鬼藏”,喻示着什麼?

我剛纔明明想到了什麼,爲什麼會忘了?

心裏正在想着種種可能時,腳下這具屍體慢慢飛向烏蒙獸首,我轉頭突然看到周圍,還有在幾具飄飛的死屍,它們背脊上都馱了一個人。老曹、小滾刀、蕭影、大嘴榮、李瑾萱、聶敏還有陳寒煙,一個個跟我之前的姿勢一樣,蹲在屍體背脊上,雙手牢牢被粘住,活脫像只大蛤蟆。

他們臉上木無表情,呆呆的盯着那兩團白光,好像魂兒被勾走了。

幾具死屍飄飛到烏蒙獸首五米之外停下,我們也都聚在了一起,我仔細查看他們的狀態,都還活着,於是鬆了口氣。只要人活着,一切好說。

再轉回頭,發現烏蒙獸首下方,有條黑影蹲在地上。不,好像是跪着,個頭矮小,不是鬼王這老狐狸是誰?他大爺不開花的,你原來在這兒。他跪着的模樣,彷彿是一種贖罪的姿勢,腦袋往下耷拉着,整個人一動不動。

我再擡頭看看,烏蒙獸首目前仍然只是看到一個青銅腦袋,往下部分什麼都看不到,並且四周什麼情況,也是一無所知。但我知道已經過了怨念橋,下面不管是否是深淵,此刻是安全的,儘管過不了多久,可能會遭到烏蒙的殺手,那隻能走一步說一步了。

這玩意的兩隻眼睛,我感覺是夜魔珠和白虎珠鑲嵌在裏面的,心裏有點懵,難道這就是伊滿神壇了?

腦子裏忽地出現了一種聲音,非常的古怪,像是鳥語,也像蟲鳴。不過我卻能明白說的是什麼,這是一種特別奇妙的感覺。

這種聲音大概意思是說,幾千年來,伊滿神壇從沒人進入,我們逆天而行,不但要遭到天道懲罰,亦會給世間帶來災難。如果我們其中挑選一名女子作爲三頭屍的繼任者,在石棺中繼續封堵入口,或許會消解這場災難,我們的懲罰也將降低最小程度。

我心說這是在忽悠我吧?都還沒見到伊滿祖神,你個提馬桶倒夜壺的小廝唧唧歪歪什麼?我嘿嘿冷笑一聲說:“我要拜見伊滿祖神,不然我們就一起完蛋,別忘了,我手上有你的一隻角,我打碎它你就……”

話還沒說完,哥們右手一痛,不由自主的張開了,那隻此刻又重新變成了黑玉的尖角,緩緩飛向獸首。我勒個去的,哥們慌忙探身去拿回來,可是稍慢一步,指尖碰到了之後,黑玉已經飛遠。

那個聲音又在我腦子裏響起,它說伊滿祖神早已長眠於神壇之下,萬年不醒。如若一旦復活,整個天地將要改變。這話說的我心頭陣陣吃驚,咀嚼這兩句話,應該不是嚇唬我的,伊滿祖神爲什麼要被鎮壓下去,情況雖然不清楚,但起碼知道它的破壞性是非常恐怖的。能不能改變天地很難說,毀滅世界我覺得還是小菜一碟。

“那你又是怎麼回事?是伊滿祖神的代言人?”我盯着這玩意問。

它回答說自己其實不是伊滿神壇的護法,而是鎮壓神壇的使者。當年封堵神壇入口的是它,後來有不良用心者,反而將它制伏遠離此地,帶到了卡里沛山,封入石妖腹中。它的一隻角,也被斬掉,從此不知下落。它在石妖腹中經歷了很多年的邪氣侵染,已不能再繼續承擔鎮壓神壇的使命。

此次被帶回來才明白,天道早已另派三頭屍來封堵入口,它在石妖腹中養了這麼多年,卻變成了打開入口的一把鑰匙。儘管丟失的這隻角回來了,可是它不能再履行職責,只有在我們其中挑選一位女人,代替三頭屍。

它這番話把哥們說懵了,這麼久一直以爲它跟夜魔和白虎,都是巫祖的護法,現在它竟然說不是,而是鎮壓伊滿祖神的使者。那這兩顆珠子的主人呢?夜魔和白虎不會跟它一樣,都跟伊滿祖神是敵人吧?

那隻尖角又重新回到了這玩意腦袋上,兩直角對稱,這麼看來並沒之前陰森可怖了。不過我越看越覺得欠扁,你他大爺身上到底還藏了多少祕密,怎麼不痛痛快快的說出來。

我於是問它夜魔和白虎的事,這玩意倒是有問必答。跟我說它們倆這邪獸,絕對不是好東西,烏蒙的出世,就是奪了它們的魂珠,化爲自己雙眼,使伊滿祖神永不能復生。可是後來自己被制伏後,兩顆珠子拿走,可能又放回了夜魔和白虎的神壇裏。這話倒是可信,因爲它被斬掉的一隻角,也同時被隱藏在了白虎祭祀坑下,是同一人做的,可能期許有朝一日,讓這倆邪獸助伊滿祖神一臂之力,重新出世。

“你說了這麼多,把自己說的是個好人,那麼爲什麼不把我們放出去,非要在我們之間選一個三頭屍的繼任者?”我冷笑道。

“因爲你們的闖入,才讓災難降臨世間,你們必須要付出代價!”

這話讓哥們閉嘴了,是啊,要不是我們一心找伊滿神壇,琴奶奶還會活的好好的,大寶和二寶的兩個兒子也不會喪生。更可恨的是,泥石流淹沒了娘子墳村,這只是災難的開始,上天的第一次警示,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更可怕的災難。

我嘆口氣說:“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就讓我來代替三頭屍吧。”

“你不行,必須要有個女人才能鎮壓神壇,因此山爲陽,必有陰屍坐鎮才能陰陽調和,生出天大威力。”

我左右看看蕭影、聶敏、陳寒煙和李瑾萱,心說她們之中,誰都不能死,就算哥們大義滅親,按理該選蕭影的,可是休想!

“我們誰都不行!”我咬牙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句! 說出這句後,我做好了一切準備,要死大家一起死。本來都不知道是否還能活着離開這裏,死後也不知道烏蒙會不會直接替我們選一個女屍做三頭屍。所以讓我選,我寧肯一拍兩散。它不是把自己說的像個好人嗎,既然是好人,怎麼可以強迫人呢?不,它不是好人,它是好獸,靠,這名詞也不通啊。

烏蒙聽了我這話後,良久不語,哥們心頭突突的陪着它一塊沉默。過了一會兒,腦子裏傳來了聲音。

它突然哈哈大笑,說我這個人雖然有點二,但重情重義,現在的世上很難找了。這麼說哥們好像是稀有動物似的,有那麼點難爲情啊。它說完這句後,又說其實這場災難在它離開這兒之前,就已經算定了的,三頭屍被解,其後會有另一位女屍來接任,剛纔跟我只是開個玩笑,試探一下我會怎麼做。

我馬上瞪大眼珠,心裏破口大罵,你大爺的十九代祖宗不開花,都什麼時候了,你居然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

剛罵到這兒,烏蒙傳來聲音說,它能聽到我心裏在說什麼,本來要放我們出去的,現在一切都免了。我勒個去的,你咋不早說啊,哥們耷拉下腦袋承認錯誤:“烏蒙大爺,我剛纔不是罵您,我是罵鬼王呢。”

這下惹的烏蒙又是一陣大笑,笑完了跟我說,因爲我一直保護着它的一隻角有功,給我一個願望,不論什麼都會幫我完成。

還有這好事?我忙道:“讓我一個朋友鄢皓凝重新做人。”說完這句又怕它誤解了意思,馬上補充:“不是投胎做人,而是還魂重生。”

烏蒙說這個可以做到,然後沒了聲音。我等了半天,也沒聽到它再說話,有點急了:“喂,你該放我們出去了吧?”

“你沒說出去這個願望,所以你們註定要留在山底一起餓死。”

發佈回覆

你的電郵地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